“蝙蝠？”
屋内几人脸色一变。
万崇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嫁衣上的夜明砂，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几粒东西看出个究竟。
凌小宁张了张嘴，下意识抬头看向房梁和屋顶的角落，仿佛那里随时会扑下一团黑影。
“门窗都关着……”
凌小宁喃喃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冲到窗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点残光，仔仔细细检查起窗棂缝隙。
老旧的木窗，窗棂之间难免有细微缝隙，虽不足以让人通过，但……
“我知道了，蝙蝠骨骼中空，胸廓可收，只要缝隙比它头大，就能挤进来！”
凌小宁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激动。
“我以前在乡下见过，蝙蝠能从很小的墙缝、瓦缝里钻进钻出！”
冯青也走到门边，检查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又蹲下身查看门槛下方的空隙。
“不错，这些地方都有足够蝙蝠出入的缝隙，白日里光线明亮，我们检查时容易忽略这些细微之处。”
万崇山看着那件嫁衣，又看了看门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所以那黑影真是蝙蝠妖，它能从这些缝里钻进来，然后……”
凌小宁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抱紧了胳膊，结结巴巴问。
“可……可就算它能进来，怎么把人弄出去？门窗都是从里面闩着的啊。”
这也正是众人心中最大疑团。
沈素宁走到窗前，伸手推了推窗扇，木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插销牢牢扣在卡槽里，纹丝不动，她又检查了门闩，同样是完好的。
“除非……”
沈素宁沉吟道，“除非那妖物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能在外头控制里面的门闩，或者……”
她看向床上那件未完工的嫁衣，目光落在那些夜明砂上。
“或者，它根本不需要把人带走。”
凌小宁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哆嗦了一下，不把人带走，但人又没了痕迹，大家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万崇山双眼赤红，显然也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方偶尔响起的犬吠。
凌小宁挠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灵光一闪，小声道。
“既然都知道了，这妖物专挑十六七，未婚，命带阴煞的女子下手，咱们……咱们就不能找个这样的姑娘，引它出来？”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都亮了起来。
“到时候咱们就埋伏在周围，等那蝙蝠妖一露面，就一拥而上把它拿下，既除了妖患，说不定还能救回失踪的人。”
这个想法简单直接，也是镇妖司办案常用的手段之一。
万崇山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光芒，但随即又被现实困境浇灭，摇了摇头。
“小宁兄弟，想法是好，可咱们去哪找这样的姑娘？总不能挨家挨户去问，你家闺女是不是十六七，未婚，命带阴煞？”
“莫说人家不肯说，便是肯说，这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还容易打草惊蛇。”
八字，尤其是待嫁女子的八字，本就是极为私密的事，除了至亲与合婚的媒人、算命先生，极少对外透露。
他们白日里能问出那三家的，已经是靠着失踪者家属的悲痛和对镇妖司的期望，以及卖村长和万崇山的面子。
想要短时间再找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诱饵，难如登天。
凌小宁被问住，讪讪地低下了头。
就在众人陷入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着检查嫁衣细节的冯青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嫁衣上移开，看向了陈木，眉头紧锁。
“不对。”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陈木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微凝，几乎在冯青开口的刹那，一个尖锐的问题在他心中浮现。
“哪里不对？”
万崇山急切询问，冯青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向了陈木，似乎在确认什么。
陈木和他目光交汇，缓缓开口。
“我们弄不到姑娘们的八字，所以没法设局，那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那妖物，是怎么知道的？它如何能精准地找到，四个完全符合条件的姑娘？”
“靠山村住着上百户人家，适龄少女不止四个，它为何能像我们案卷上勾选名单一样，一抓一个准？”
“难道它挨家挨户潜入，挨个抓住姑娘查看生辰，不合条件的再放回去？”
这话问的凌小宁和万崇山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沈素宁也陷入沉思。
冯青见陈木问出了关键问题，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件未完工的嫁衣上，尤其是衣襟上那象征着喜庆的并蒂莲和鸳鸯戏水图案。
“嫁衣。”
冯青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女子出嫁前，需合八字，定吉凶。”
他抬起头，看向陈木。
“所以失踪的，都是许了人家还未出阁的姑娘。”
合八字。
三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另一扇路径的门。
民间婚俗，男女定亲后，为求婚姻和美，往往会将双方生辰八字交由媒婆，或请算命先生进行合婚，推算吉凶，择定婚期。这个过程，必然有人经手双方的八字帖。
如果……经手之人，有问题？
如果那看似寻常的媒婆、算命先生，或者某个看似德高望重的庙祝、姑子，本身就是妖物的同伙，或者干脆就是妖物所化？
那么他们获取特定目标的生辰八字岂非易如反掌？甚至无非自己费力搜索，只需要在合婚的过程中默默记下那些符合要求的八字。
然后趁着夜深，寻着早已摸清的地址，穿隙而入……
凌小宁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去查那些媒婆和算命的？”
“查是自然要查。”
陈木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们之前的思路一直集中在妖物如何作案上，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向，先从它如何挑选猎物开始。”
“或者，我们可以……更加主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