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接过令符与卷宗,令符入手微沉,是缉妖司特制的黑铁令牌,刻着狻猊纹路。
身后三人均面色凝重,凌小宁还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短剑,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没敢说。
失踪少女,黑影、翅膀样式的影子……
这案子透着邪性,绝非寻常盗匪,而他们……不过四人,连最基本的五行阵都布不起来。
陈木将令牌与卷宗收入怀中,拱手抱拳。
“柏副总旗放心,我们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柏俊义点点头,还想再嘱咐几句,目光却突然越过陈木,骤然一凝。
“崇山?你怎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急匆匆闯进一人,约摸三十出头,满脸风霜之色,一双虎目赤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身着缉妖司小旗官服,胸前绣着的却是丁队的标识,此刻,这身衣服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底下包扎的绷带。
他脚步踉跄,冲到柏俊义面前,二话不说,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俊义……不,是柏副总旗!求您,让我去!让我一起跟着去!”
柏俊义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他。
“崇山,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此人名为万崇山,是丁队小旗,三天前,丁队与黄队联手追剿一伙流窜至州府边境的尸鬼,遭遇埋伏,伤亡惨重,万崇山身负三处刀伤,拼死才带着残部杀出重围,此刻本应该在缉妖司静养。
万崇山却死死跪着不动,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声音嘶哑颤抖。
“我妹妹……靠山村失踪的四个姑娘里,有一个……是我亲妹子,她才十六岁!”
他喉头哽咽,眼眶通红。
“我爹娘死得早,就这么一个亲人,是我一手带大的……柏副总旗,我求您,让我去,我一定要去,生要见人,死……死也要把她的尸首带回来!”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皆是一惊。
陈木目光落在万崇山脸上,那张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异常扭曲,混杂着悲痛、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柏俊义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崇山,你的心情我明白,但丁队伤亡惨重,你现在身上有伤,程旗正特许你们休整补充,此番任务,我已命丙队……”
“我知道!我知道任务给了丙队!”
万崇山猛地打断他,双手死死抓住柏俊义的手臂。
“我不争功,我不要指挥权!柏副总旗,我万崇山以普通缉妖卒的身份去,我只求……只求能去找我妹妹!”
他声音哽咽,却又硬生生压住,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额角立刻见了红。
“我愿立誓,此去一切行动唯陈木兄弟马首是瞻,若有半分违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求你……若不能去,我在此地……生不如死啊!”
他抬起头,血混着泪从脸上一齐滑落。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万崇山粗重的喘息声,隐隐夹着些屋里鲁大川压抑的叹息。
柏俊义看着跪在眼前的同僚,又看看手中刚递出去的令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和万崇山共事多年,丙队和丁队之间多有配合,自然知其为人刚直勇悍,带兵有方,在丁队威望极高,此番丁队遭逢大难,他身负重伤却心系幼妹,这般情状实在令人不忍。
可规矩就是规矩,况且……
柏俊义的目光扫过陈木,陈木面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万崇山。
柏俊义缓缓开口,语气放缓了些。
“崇山,你先起来,此事我不能擅自做主,任务已交给丙队,陈木是此次带队之人,况且你身上有伤……”
“我的伤不碍事!”
万崇山急声道,挣扎着要站起来,却牵动伤口,脸色一白,又踉跄了一下。
陈木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万崇山胳膊,触手之处,肌肉紧绷如铁。
“柏副总旗,若万小旗伤势无碍,且愿遵号令,多一人便多一份力。”
柏俊义看向陈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陈木会因资历问题有所顾忌,毕竟万崇山是老资格的小旗,此刻虽说的恳切,真到了战场上能否心服口服听从一个新人的调遣,还是未知数。
陈木却仿佛没看到柏俊义的顾忌,继续道。
“失踪者中有其亲妹,万小旗对此案必然格外上心,且对当地情况也更为熟悉,于公于私,皆有益处。”
他顿了顿,继而看向万崇山。
“只是战场之上令行禁止,关乎生死,万小旗可能做到?”
万崇山猛地挺直脊背,挣开陈木的搀扶,抱拳重重一礼。
“我在此立誓,此行一切听凭陈兄弟调遣,若有违逆,不必天打雷劈,陈兄弟可当场执法,我绝无怨言!”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柏俊义也知道再拦着就不近人情了,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们先按原计划收拾行装,我即刻去禀报程旗正,若旗正准许,崇山便以缉妖卒的身份,编入此次任务小队,归陈木节制。”
“谢柏副总旗!谢陈兄弟!”
万崇山又要跪下,被陈木一把拖住。
“抓紧时间收拾。”
陈木松开手,转身便往自己营房走去。万崇山重重点头,抹了把脸,也踉跄着朝丁队营房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木回房动作利落,将斩魂刀仔细擦拭一遍,又清点了随身携带的丹药,追风绕着他脚边打转,似乎感应到主人又要出门,发出呜呜哀鸣。
陈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塞给它一块肉干。
“先看家,再长大些,带你出去。”
追风叼住肉干,却没立刻吃,仰头看着陈木,瞳孔中满是不舍。
院中,沈素宁已换好衣服,右臂已拆了夹板,能稍微活动,此时正将几包药粉和绷带塞进背囊,冯青默默检查箭囊,凌小宁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会塞进这个,一会又掏出那个,嘴里念念有词。
鲁大川靠着单腿支撑,蹦到门框边,看着众人忙碌,一张大脸上写满了憋屈和不甘,但他胸口仍裹着厚厚的绷带,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此刻也只能干看着。
“他娘的……”
鲁大川低声骂了一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陈木身上,忽然提高了嗓门。
“陈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