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丙字营房，鲁大川正被凌小宁扶着，在通铺边缘尝试慢慢挪步，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骂骂咧咧。
冯青依旧在擦剑，只是今天擦得格外慢，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老弟回来了？旗正找你啥事？是不是又有新任务了？”
鲁大川一见陈木，立刻嚷嚷起来。
陈木走到自己铺位前，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才平静道。
“程旗正让我准备半个月后的，小旗晋升考核。”
“啥？”
鲁大川一愣，差点把扶着他的凌小宁带个趔趄，凌小宁也瞪大了眼睛。
“小旗考核？陈木你要升小旗了？”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冯青也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陈木，营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鲁大川随即反应过来，裂开大嘴想笑，又疼得龇牙咧嘴，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陈老弟，老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这才多久，就要当小旗了！”
“咱们丙队……哎，现在该叫柏副总旗了，咱们这可算又出个人物！”
他是真心为陈木高兴，镇妖司里实力为尊，陈木的本事他亲眼所见，心服口服。
况且陈木若能升上去，对他们这些同队的兄弟只有好处。
冯青沉默了片刻，开口。
“考核不易，司内盯着的人不少，尤其是你，资历太浅。”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却点出了关键。
陈木点点头。
“程旗正和霍总旗也有此意，考核是一关，即使过了，如何服众，带领队伍是更大的关。”
鲁大川闻言豪气地一拍胸脯，又疼得嘶了一声，嘴上却没停。
“怕个球！陈兄弟，你的本事，咱们丙队谁不服？程旗正都点头了，谁不服让他去幽墟谷跟蛟龙唠唠！”
“等老哥我伤好了，还有冯青、素宁妹子，咱们都挺你，你带出来的队伍，肯定差不了！”
凌小宁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陈木，我跟你！”
陈木看着他们，心中微暖。
鲁大川虽粗豪，冯青外冷内热，凌小宁尚显稚嫩，但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
鲁大川向来是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的主儿，肋骨的断茬刚刚开始愈合，就已经耐不住营房的憋闷，趁着凌小宁打盹的空当，他竟然单腿蹦着，一路龇牙咧嘴地蹭到了隔壁营房。
石勇和李四正围着一张小木桌，就着咸菜疙瘩啃馍，低声议论着什么，见鲁大川这副尊容蹦进来，都愣了一下。
“石头！李四愣子！哥几个吃着呢？”
鲁大川咧嘴一笑，胸口又一阵闷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强撑着没哼出声。
石勇连忙起身，想扶又不敢乱碰，他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多少，虚抬着手问道。
“鲁大哥，你这……能下地了？段医正不是让你静卧半月吗？”
“躺个屁！再躺身上就该长蘑菇了！”
鲁大川大手一挥，顺势单腿跳着挪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条凳上，震得木凳吱呀作响。
“跟你们说个事，听说了没？程旗正要给陈木兄弟考核，升小旗！”
李四闻言，放下手中的馍，抹了把嘴。
“听说了，前段时候队里进来的新人，亲手砍了母蛟那个？”
鲁大川眼睛一瞪。
“啥新人？那是过命的兄弟！李四愣子你因为受伤没跟着去，幽墟谷里，人家那刀、那身法、那临阵的机灵劲儿，老子这条命，有一半儿是他从蛟嘴边上抢回来的！”
石勇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陈兄弟的本事没得说，那天在谷里，要不是他斩了那母蛟，咱们未必能撑到玉铃卫来。”
“就是资历浅了点。”
李四咂咂嘴，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恶意，只是陈述事实。
“咱们缉妖司能打的人不少，可能打又能服众并且能带队的不多，好些老兄弟熬了多年，也还在等机会。”
听到这话，鲁大川不乐意了，把脖子一梗。
“资历？资历顶个鸟用！张总旗资历深不深？天地玄三队的弟兄资历深不深？在幽墟谷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陈兄弟能带着咱们几个残兵败将从蛟龙嘴里逃出生天，还能配合玉铃卫斩杀公蛟，这本事，这心性，够不够格当个小旗？老子第一个服！”
随即又顿了顿，看了看两人，压低了声音。
“咱们丙队这次……伤筋动骨了，柏头儿升了副总旗，要管的事多了，队里不能总这么半瘫着，陈木兄弟要是上来，咱们这些老弟兄还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互相有个照应。”
“他这人，我老鲁看得明白，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仗义！”
石勇和李四对视一眼，都没再吭声。
鲁大川话糙理不糙，镇妖司里，同队之谊往往比纸面上的官阶更牢靠，陈木实力强，又和他们并肩死战过，若能由他领着重整丙队，总比空降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要强。
更何况，鲁大川这混不吝的性子都如此推崇，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半晌，石勇点头。
“鲁大哥说的是，陈兄弟若真能通过考核，我石勇没二话。”
李四也笑了笑，“本事在那摆着，咱也不是眼红的人，只要他能带着大伙多杀妖，少死人，咱就服。”
……
沈素宁从药妖司给纪湘换药回来，左手提着个小布包，里面是给鲁大川他们带的伤药。
刚进院子，就看见鲁大川正单腿独立跟冯青比划着什么，唾沫横飞，显然在说陈木升迁的事。
看到沈素宁，鲁大川立刻转移了目标。
“沈妹子回来了？正好，你说说陈老弟要升小旗，是不是大好事！”
沈素宁将药包放在石桌上，轻轻舒了口气才道。
“自然是好事，陈木的实力与心性，担任小旗绰绰有余，程旗正和霍总旗此举，亦是破格提拔，看中他的潜力。”
她语气虽然平静，但眉间却始终带着丝忧色。
鲁大川没注意，依然兴奋。
“就是嘛，等陈老弟当了小旗，咱们这些人……”
“鲁大哥。”
沈素宁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
“队里兄弟们自然没什么话说，都是生死与共过来的，我方才去看了纪湘，她伤势稳定了些，听说了这事，也只说了句陈木行，所以，咱们丙队内部，当是无碍。”
沈素宁微微一顿，鲁大川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几分。
“沈妹子，你的意思是……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