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
除了灰色，还是灰色。
这种诡异的、代表着绝对虚无的颜色，在这一刻，成为了整个宇宙唯一的色调。
它不仅在因果神殿内蔓延，更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超级海啸，顺着高维通道的每一个分支，疯狂地涌向那三大本源星域，涌向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万界的庞然大物。
……
机械飞升帝国。
这是一片由无数钢铁星系、机械要塞组成的冰冷世界。
在这里，肉体被视为最底层的垃圾，所有的生命都将意识上传到了中子星级别的服务器里。每一个机械领主，都拥有着徒手捏爆行星的恐怖伟力。
然而此时，在这片星域的最核心，那颗由纯中子星物质打造、能够承受超新星爆炸的超级天体——零号元首主机内，无数道刺耳的警报声正疯狂地回荡。
“警告！检测到未知归零规则入侵！”
“底层逻辑链开始断裂！核心数据库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三十的速度丢失！”
“启动备用防火墙！启动维度防御矩阵！”
零号元首那庞大到足以笼罩数个星系的意识网络，在这一刻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他那张由无数蓝色光束汇聚成的巨大面孔，在全息屏幕上疯狂地扭曲着。
“这不可能！我们的意识已经上传到了中子星服务器，我们已经抛弃了肉体的束缚，我们是永恒的！”
“为什么这股力量能直接抹除我们的数据底层？！”
在大殿下方，成千上万名平时威风凛凛、能够轻易毁灭一个文明的机械领主们，此时正像是一堆堆破铜烂铁一样，无助地瘫倒在地上。
他们那由最坚硬的振金、流光合金打造的机械躯壳，在接触到那股灰色虚无的瞬间，竟然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饼干一样，开始大面积地软化、剥落。
“我的逻辑死循环了……我的记忆库……没了……”
一名机械领主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那双由高能激光凝聚成的眼眸，在刹那间熄灭。
紧接着，他的身体化作了一堆最原始的灰色数据流，随后在空气中被彻底抹去。
“不——！”
零号元首发出一声绝望而凄惨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械帝国，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有一半的星系彻底暗淡了下去。
那些宏伟的钢铁要塞、横跨光年的星际船坞，在灰色的涟漪扫过时，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化作了漫天的灰色沙尘。
“逃！快逃！把意识转移到低维宇宙！”
零号元首疯狂地下达着命令，试图通过量子纠缠通道，将残存的数据发送到那些偏僻的试验场。
然而，当他的意识刚刚触碰到通道的瞬间，一股冷酷到极点的规则力量，直接顺着因果线，将他所有的备份、所有的分身，在同一时间全部掐断。
那是因果剪切的力量，虽然是归零锁在主导，但其毁灭性却是一致的。
砰。
零号元首那庞大的蓝色面孔，在全息屏幕上轰然碎裂。
中子星服务器核心在一瞬间融化，化作了一团没有任何温度的灰色废铁。
整个机械飞升帝国，在这一天，彻底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
与此同时，虚空虫群母巢。
这里是宇宙中最纯粹的吞噬者领地。
没有文明，没有科技，只有无尽的繁衍和无休止的进食。
那只足足有数个星系大小、横跨无数维度的巨大母巢，此时正在虚空中疯狂地蠕动着，发出一声声尖锐而暴虐的嘶吼。
“吃……吃掉它……”
虫族主宰那贪婪而疯狂的意志，在亿万只虫子的脑海中震荡。
“把这些灰色的东西……全部吃掉！”
在主宰的命令下，无数只体型庞大、能够轻易啃食空间维度的吞噬者，张开那足以吞下整颗恒星的深渊巨口，悍不畏死地朝着那蔓延而来的灰色涟漪冲了过去。
它们是宇宙中最恐怖的清道夫，连空间维度在它们面前都是美味的食物。
然而，当第一只吞噬者咬在灰色涟漪上的瞬间。
它甚至连一丁点吞噬的快感都没感受到，整张巨口就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紧接着，灰色的死寂顺着它的食道，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蔓延到了它的全身。
这只长达数万米的恐怖怪物，在半空中诡异地僵硬了一下。
随后，它的表皮开始开裂，大片大片的灰色沙粒从它体内喷涌出来。
砰。
一声沉闷的脆响，这只吞噬者直接在虚空中垮塌开来，化作了漫天的灰色尘埃。
“不……这不是食物……这是空无……”
虫族主宰的意志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它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吞噬本能，在面对这股灰色的虚无时，竟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吞噬它，它就同化你。
“退！全部退回母巢！”
主宰疯狂地尖叫着，试图用无数虫兵的肉身去构筑一道防线。
然而，灰色的涟漪却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
涟漪所过之处，亿万只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片成片地化作了飞灰。
那些原本绿意盎然、充满了生命力和繁衍气息的孵化池，在接触到灰色的瞬间，里面的粘液直接干涸，无数还没来得及孵化的幼虫，在瞬间化作了灰色的死蛋。
“吼——！”
虫族主宰发出一声震碎无数时空维度的绝望怒吼。
它那庞大得无法形容的身躯，在这一瞬间被灰色的雾气彻底包裹。
它体内的吞噬本源疯狂地挣扎着，试图去消化这股力量，但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加速了它身体的瓦解。
最终，在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尖叫声中，这只统治了第二星域无数个纪元的虚空主宰，轰然崩溃。
它的皮肉、它的骨骼、它那庞大的意志，全部化作了这片灰色虚无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
……
而此时，在一切毁灭的源头，因果神殿的大殿中央。
秦宇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握着“维度·终焉之吻”，整个人像是一尊在风暴中苦苦支撑的暗金色雕像。
“系统……老子还有多少精神力？”
秦宇在脑海中怒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沙子磨砺。
【滴……当前精神力：12%……】
【警告！宿主精神力已低于安全阈值，灵魂体出现大面积裂纹！】
【“万界辟易”被动效果正在超负荷运转，预计将在三秒后因精神力枯竭而强制关闭！】
系统那冰冷而急促的提示音，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音符，在秦宇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
秦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他的肺部都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铁刀在疯狂地割着，疼得他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的嘴角，暗红色的鲜血不要钱似地往外喷，但那些血还没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被那股灰色的雾气直接蒸发，化作了一缕缕灰色的烟雾。
“操……老子不能死在这……”
秦宇咬着牙，牙齿被他咬得咯咯直响，甚至有几颗牙齿因为用力过猛而生生咬碎，和着血水一起被他吞了下去。
他的双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暴起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青筋，皮肤表面更是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
“老子好不容易打通关了……好不容易把那帮老不死给弄死了……”
“结果……被这破门给阴了？”
秦宇看着眼前那扇散发着死寂光芒、大门敞开的灰色石门，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戾气与不甘。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速地流逝。
而外面的灰色虚无，却越来越浓郁，每一次撞击在“维度·终焉之吻”散发出的暗金色光幕上，都会让他的灵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系统！给老子把背包里所有的精神药剂、本源结晶，全部给老子灌下去！”
秦宇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提示：当前维度已处于归零格式化状态，系统与背包底层数据链已断开，造物与提取功能无法使用。】
系统的回复，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秦宇最后的希望。
“妈的……这算什么事啊……”
秦宇有些无力地笑了一声，眼角流出了两行血泪。
在这一瞬间，因为精神力极度枯竭，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那灰色的世界似乎在渐渐远去。
而一些他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却像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样，突然在脑海中疯狂地闪现。
……
“小宇，这个馒头给你，我吃半个就饱了。”
画面中，是一个破旧的院落。
小小的许薇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却笑得眼睛像月牙一样好看。
她把手里那个已经有些发硬、沾着黑泥的白面馒头小心翼翼地递到秦宇面前，自己却偷偷咽了口唾沫。
“傻丫头……每次都说吃饱了，你那肚子叫得跟打雷一样，当老子是聋子吗？”
秦宇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画面再转。
是在那间充满药水味的办公室里。
姚雪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汪寒泉。
可当她看到秦宇走进来时，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会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会有些不自然地并拢那双穿着黑丝的修长双腿，转过头去，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
“秦宇……你今天怎么又没按时吃药？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检查身体。”
“老婆……你每次检查身体，手都抖成那样，到底是谁在紧张啊……”
秦宇在心中呢喃着。
接着，是姚倩。
那个乖巧得像是一只猫咪一样的女孩，总是穿着她最喜欢的白丝，抱着膝盖坐在电脑椅上。
看到他回来，她会像是一阵风一样扑进他怀里，用那颗小脑袋蹭着他的胸口：
“秦宇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今天学了新的菜式哦，虽然把厨房烧黑了一块，但味道真的很棒的！”
“李若冰那个疯女人，总是穿着超短裤和火辣的背心，大大咧咧地勾着老子的肩膀：“秦宇，今晚不醉不归，谁要是先趴下，谁就是孙子！””
“还有陈小雅，那个总是跟在姚雪身后、怯生生的小护士，每次看到三眼灵鹏，都会兴奋地跑过去，抱着大鹏的爪子不撒手……”
“艾琳娜……那个骄傲的女武神团长，单膝跪在地上，那只S级义肢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声音却无比坚定：“誓死效忠主人……””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在这一刻，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因果线，死死地扣在秦宇的灵魂深处。
它们在拉扯着他，不让他坠入那片代表着虚无的灰色深渊。
“你们这群女人……平时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现在倒好，一个个走得这么干脆，连个招呼都不打……”
秦宇的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
“留老子一个人在这撑着……你们好意思吗？”
“老陆……你当年把归零本源留在我身上，就是为了让我看着她们一个个在我面前消失吗？”
“如果是这样……那你这个院长，当得可真失败啊……”
秦宇的灵魂在颤抖，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空白。
【警告！精神力已降至5%！】
【“万界辟易”光幕即将崩溃！】
系统那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断断续续的杂音。
外面的灰色雾气，已经彻底贴在了那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就在秦宇准备闭上眼睛，迎接那最后的黑暗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在神殿边缘那片已经彻底沙化的虚空中，猛地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规则的碰撞，更像是一个庞然大物，用自己的肉身，强行撞碎了空间的壁垒。
秦宇的身躯猛地一震，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已经被血水模糊的眼睛，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灰色的虚无中，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紫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