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送走客人和安顿好孩子们后,易中鼎和白玉漱没有立刻休息。
两人都在着手整理着下乡收集的资料。
易中鼎坐在西屋的书桌前,就着台灯,再次翻看起那几本跟随他半年的笔记。
“中鼎,明儿你要说些啥?咱们要不要先合计合计?别到时候出了岔子,我感觉最近报纸上的风向有些不对。”
白玉漱从背后搂着他,脸颊轻轻的蹭了蹭,轻声说道。
易中鼎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手指拂过粗糙的纸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简图、数据。
它们仿佛再次活了过来。
“嗯,我确实要好好想想应该如何清楚但又不失分寸地汇报。”
“还得考虑清楚哪些问题可以直言不讳,哪些建议需要谨慎,哪些深层次的矛盾与隐患,需要以恰当的方式引起重视。”
易中鼎反手揉了揉她的秀发,轻松的笑道。
“你说,这个......问题能提吗?你别忘了,前阵子有多疯狂。”
白玉漱指着一张黑白照片问道。
照片上面是一户人家在挖观音土。
“这个看情况吧,其实明天的会议提了也没什么用,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些。”
易中鼎轻声说道。
他的心里对于明天会议的目的心知肚明。
即使是他也不过是个添头。
这样的会议在后世,他一天都不知道得参与多少。
就连个什么网红回乡都会被邀请参加个会议,还会让他发表个讲话。
然后写上一篇通讯稿就算完事儿了。
“我爸我妈会有事儿吗?”
白玉漱把下巴托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的在他胸口画着圈。
“不会,藏区特殊中特殊,他们很安全的。”
易中鼎摇摇头,肯定的说道。
“那就好,拍给他们的新年电报也不知道收到没有,明天我去邮局问问。”
白玉漱闻言,满是愁容的脸上露出了笑颜。
“好,我回来陪你一起去,不过他们就算回了电报,我们恐怕也不好交差。”
易中鼎坏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
白玉漱没看到他的笑容,单纯的问道。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呀,你干嘛啊?”
“回来了,要赶紧生娃了。”
易中鼎笑着把她抗在了肩上。
“哎呀,你好烦......”
白玉漱娇羞着拍打着他的背,小脚上下踢腾着。
与此同时。
易中海也在堂屋里,就着炉火的光,默默想着明天去街道要说的话。
他得在脑子里过一遍,既不能报喜不报忧,也不能夸大其词,给街道添乱。
还要把握住“反映情况、建议帮扶”的主基调,避免落下“抱怨”或“无能”的口实。
“老易,街道办那么突然来叫你们参加什么会,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谭秀莲一边给孩子们掖着被子,一边小声问道。
“嗐,你别瞎想,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问问年前那批粮食的发放,院里各家有什么反应,贾家后续有没有什么动静。”
“还有其他其他困难户的事儿,或者问问还有哪些潜在的、需要街道关注的问题呗。”
“往年也都这样,只不过今年提早罢了,你别担心,天踏不下来。”
易中海回过神来,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翌日。
大年初二。
天色依旧晴好,但寒意更甚,天上的雪花飘飘的落下。
易中海早早起来,换上那件最体面的、领口袖口磨得发白但浆烫得笔挺的中山装,仔细擦了擦皮鞋。
他还拎着个旧公文包,里面装着简单的汇报提纲和院里几户困难家庭的简要情况记录。
“中鼎,好了没,走了,别让一堆人等咱。”
易中海对着西屋喊了一嗓子。
“大哥,来了。”
易中鼎也收拾停当了。
他穿了件半旧的军便装,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棉猴,同样干净利落。
同样也将那几本最重要的笔记和一份连夜梳理出的汇报要点摘要放进挎包,又检查了一下是否带了笔和纸。
“我走了,玉漱。”
易中鼎对送到门口的白玉漱说道。
“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白玉漱帮他理了理围巾,眼神温柔而坚定。
随后他又对易中海说道:“大哥,您也小心,路上滑,小心点。”
“放心吧,你们在家玩儿,我们去去就回来。”
易中海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都推上自行车,打开院门,一起融入了清冷的晨光中。
不过两人的目的地不同,所以在胡同口就分开了。
易中鼎的目的地,是区卫生局。
一路上,他心情平静。
该做的准备已经做了,该有的思考也已经有过。
剩下的,就是去面对,去陈述,去聆听,去承担。
这就是他的路,从穿越伊始,到扎根四合院,再到远征巡诊,直至今日。
路,总是要一步步走的。
区卫生局的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卫生局的领导、相关科室的负责人.....
还有几位面生的、气质明显不同于机关干部的同志,看样子像是来自更高层级或相关研究单位。
易中鼎看到了哈于民院长,刘杜洲师傅和协和郑三荣医生,几人都没有寒暄,只是相互点头致意。
会议开始,领导讲话,回顾了过去一年的工作,强调了新一年医疗卫生工作的重要性。
然后便话锋一转,提到了不久前结束的、由部里组织的农村巡回医疗队。
“在这里我要特别点名表扬以刘杜洲、易中鼎、郑三荣等同志为代表的医疗队。”
“他们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不仅完成了大量的诊疗任务,更深入了解了基层情况,带回了宝贵的、第一手的资料和思考。”
“今天这个会,既是一个情况通报会,也是一个研讨会。”
“我们特意请来了哈于民、刘杜洲、郑三荣、易中鼎四位同志,还有几位相关的专家和同志。”
“就是想听听最真实的声音,看看我们下一步的农村医疗卫生工作,到底该怎么抓,往哪里用力!”
“易中鼎同志,你最年轻,那就你先给大家讲讲吧,放开讲,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主持会议的副局长声音洪亮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