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均喝完那杯凉透的小米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门口，林斌、黎万强几个合伙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合同，又看看气定神闲的余乐，感觉像在做梦。
有人悄悄在身后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三千万美元。
百分之二十。
不插手运营。
还主动把到嘴的肉吐出来，给创始团队留作期权池。
这哪里是投资人？
这是财神爷穿着白衬衫走进中关村。
余乐把合同收进文件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雷总，钱今天就能走流程。”
“但我有两个要求。”
雷均立刻坐直。
“您说。”
余乐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些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手机零件。
“第一，质量必须过关。”
雷均一怔。
余乐继续道：“性价比不是廉价。互联网手机可以便宜，但不能让用户觉得自己买了个凑合用的东西。”
雷均眼神动了动。
这句话，戳中了他。
他原本想做的，就是让年轻人用得起好手机。
可这条路很难。
供应链不信任新公司。
渠道商不信任互联网卖货。
银行不信任他们这小的规模。
现在，余乐给了他底气。
余乐敲了敲桌面。
“第一代手机，堆料要狠。”
“屏幕，芯片，系统流畅度，别省。”
“利润可以薄，口碑不能薄。”
雷均沉默几秒，点头。
“余总，您懂手机？”
余乐摆摆手。
“我不懂。”
雷均也笑了，是由衷的钦佩。
“您不懂技术，但您懂用户。”
余乐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
雷均也跟着站起来。
余乐看着他。
“将来如果有人骂你们抄苹果，你别急着解释。”
雷均皱眉。
余乐说：“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自研。”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脸上有些不服。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忍不住开口。
“余总，我们不是山寨厂。”
余乐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所以我才投钱。”
“但外面的人不会管你是不是山寨。他们只看见你是华夏公司，只要你做手机，就会有人说你抄。”
“骂声挡不住产品。”
“烂产品才挡得住。”
戴眼镜的工程师张了张嘴。
没再说话。
雷均深吸一口气。
“我记住了。”
余乐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下。
“对了。”
雷均抬头。
“公司名就叫小米？”
“对。”
余乐笑了笑。
“挺好。”
“别忘了今天这碗小米粥。”
雷均站在原地。
半晌，他冲余乐背影喊了一句。
“余总！”
余乐回头。
雷均握紧那份合同。
“我雷均欠您一个人情。”
余乐摆摆手。
“别。”
“商人之间，最怕谈人情。”
“你把手机做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雷均低头看着合同，忽然笑了。
旁边合伙人小声问：“雷总，咱们真拿这笔钱？”
雷均把合同拍在桌上。
“拿。”
“马上联系高通。”
“再约夏普。”
“告诉他们，小米不缺钱了。”
........
电梯里。
王猛作为兵王本来不会过问老板的问题。
但随着和余乐的相处，发现对方很好相处，也就熟络起来，时不时也会聊两句。
此时的他忍不住问：“余总，您真不怕赔？”
余乐端着保温杯。
“赔不了。”
王猛更好奇了：“您这么看好雷总？”
余乐想了想。
“主要是看好年轻人穷。”
王猛：“……”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扎心。
余乐靠在电梯壁上。
“他们买不起苹果，又看不上山寨。”
“中间这块空地，总得有人占。”
电梯到达一楼。
余乐走出银谷大厦。
六月的阳光照在中关村马路上，路边全是背着电脑包的年轻人。
有人骑着自行车。
有人抱着主机箱。
有人蹲在树荫下啃煎饼。
他们看起来普通。
但很多年后，这群人会改变华夏互联网。
余乐看了一眼，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中关村。
手机响了。
是陈小卿。
余乐接通。
“陈导。”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也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余总，第一期成片出来了。”
“央视那边看完，没意见。”
“腾讯视频也完成了上线准备。”
“海外字幕组那边，英文、法文、日文、西班牙文都做完了。”
余乐挑眉。
“效率挺高。”
陈小卿苦笑。
“您给的钱太多了。”
“大家不敢慢。”
余乐笑了。
“别这么说。”
“钱只是让人干活。”
“能不能拍出味道，还得靠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小卿声音低了些。
“余总，这片子……和我以前想拍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觉得美食纪录片，是拍好吃。”
“现在我觉得，是拍人怎么活。”
余乐看向窗外。
“那就对了。”
“菜不会自己长出来。”
“每一口饭后面，都有人弯过腰。”
电话那头，陈小卿轻轻嗯了一声。
余乐问：“定档了吗？”
“六月二十号晚上八点，央视纪录频道首播。”
“腾讯视频同步上线。”
“海外YOUTUbe和咸鱼娱乐官方站，延迟十分钟。”
余乐点头。
“好。”
陈小卿又道：“第一期名字，按您之前定的？”
余乐笑了笑。
“就叫——自然的馈赠。”
电话挂断。
王猛从副驾回头。
“余总，要回公司吗？”
余乐看了眼时间。
“不。”
“回家。”
“今晚给咚咚做笋烧肉。”
王猛愣住。
“怎么突然想吃笋？”
余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提前预热。”
王猛沉默。
老板的预热方式，果然比较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