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和周盛也在民宿里的日常,就像之前在医院一样普通。
周盛也几乎不会多看她一眼,不是在房间处理工作,就是去片场。
有时姜乔看他总这么每天打卡一样,会随口提议:
“要不要请林小姐来民宿坐坐?喝杯茶也好。”
周盛也闻言,会抬眼静静看她好一会儿,然后问出一句:
“你喜欢林意弦?”
姜乔差点当场吐血。
你自己不是为了林意弦才窝在这山里陪剧组耗着?
天天嘘寒问暖,连杯茶都不请?
抠门男,注孤生。
她面上只是讪讪一笑,从此再不提这茬。
姜乔总觉得周盛也给的工资有点过于丰厚。
一个月五十万,而她大部分时间只是守在屋里,或是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实在谈不上什么出生入死。
于是她闲来无事,便开始主动帮房东干点力气活。
起初只是劈劈柴、扫扫雪。
后来渐渐画风突变。
单手能把卡在沟里的三轮车抬出来,一个人能扛起三四袋水泥走得稳稳当当。
甚至某天清晨,房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院角那棵枯死的老树连根拔起,然后轻轻松松拖到了柴火堆旁。
房东瞳孔地震:这,这是人类该有的力气吗……
甚至都动了给姜乔介绍女朋友的念头,吓得姜乔连连拒绝。
某天,姜乔收到薇薇安发来的电话,提醒她蒋明茹的生日快到了。
薇薇安人在国外回不来,特意订了蛋糕让人送上山,嘱咐姜乔一定在零点准时给她姑姑庆祝。
“剧组今年在山里跨年,正好一起热闹热闹。”薇薇安在电话那头嘱咐道。
姜乔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这个当侄女的,居然把姑姑生日给忘了。
她赶紧回复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周盛也对此没什么意见,只在她出门前淡淡嘱咐了一句:
“早点回来。”
姜乔是骑着房东那辆“突突”响的三轮车,颠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剧组的。
倒不是周盛也抠门不借车,而是她压根没有驾照,谁也不敢把车交给一个无证驾驶的“猛男”。
她到的时候,剧组正在收拾器材,准备转场去更深的山里取景。
姜乔庆幸自己赶得巧,搭上了进山的末班车。
一整天,她都在片场外围悄悄转悠。
整个剧组除了蒋明茹本人,都知道薇薇安安排了生日惊喜,于是心照不宣地帮着姜乔打掩护。
夜幕渐深,雪山之间搭起的营地亮起灯火。
按照原计划,这场戏该是蒋明茹饰演的女将军夜袭敌营,潜入主帅帐篷。
镜头就位,场记打板。
蒋明茹手握短刃,眼神凛冽,轻轻掀开帐帘——
烛火摇曳中,一个高大身影背对门口,身披沉重的将军盔甲。
听见动静,那人捧着点好蜡烛的蛋糕,笨拙却利落地转过身来。
盔甲之下,是姜乔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姑姑!生日快乐!!”
蒋明茹愣在原地,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帐篷内外,骤然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和掌声。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整个剧组决定留在深山里过年。
蒋明茹让姜乔留下,姑侄俩一起跨年。
夜里,两人捧着小蛋糕,围在火炉边低声说话。
炉火噼啪,映着两张贴得极近的脸。
中途林意弦路过,见到姜乔,竟难得没摆出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反而柔声细气地开口:
“是周先生让你来片场的吧?他真是有心,还惦记着我这边的安全。”
姜乔听得目瞪口呆,这自我攻略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但在对方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等林意弦心满意足地走远,蒋明茹才压低声音问:“你这些天跟着周盛也,到底怎么样?”
“就那样,”姜乔舀了一勺蛋糕,含糊道,“他忙他的,我摸我的鱼,井水不犯河水。”
蒋明茹皱眉,仍不放心:“万一……万一你又像上回那样,因为靠近他就出事怎么办?”
姜乔摆摆手,语气轻松:“这回不一样。我现在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
“只要不以周盛也妻子的身份出现,剧情估计就把我当个屁——放了。”
蒋明茹被她这个比喻逗得笑出声,笑着笑着,眼里却还是藏着一丝未散的忧色。
当姜乔和蒋明茹在深山的营地里,就着烛火分食蛋糕、低声说笑时——
周盛也所住的民宿,正被一片突兀的死寂笼罩。
方助理趴倒在玄关处,额角淌着血,眼镜不知飞去了哪个角落。
周盛也被三个男人呈三角之势围在客厅中央,神色冷凝,背脊挺直,目光沉沉地落在为首那人脸上。
那人左边耳朵缺了半个,伤口结了层粉嫩的新痂。
正是上次周盛也与祝音音联手交手时,被祝音音一口生生咬下的纪念。
缺耳男人啐了一口,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刃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说——那个贱女人,躲哪儿去了?”
周盛也眉头微皱,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这些天他住在山里,对方一直没有动静,他还以为他们失了线索,或是忌惮着什么。
如今看来,他们不仅知道他的行踪,甚至一直在暗中观察。
否则怎么会偏偏挑姜乔离开的今晚动手?
他没回答关于祝音音的问题,反而平静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们早夹着尾巴躲起来了。怎么,是怕蒋桥,才一直不敢露面?”
话音落下,围着他的三人脸色明显一僵。
——他说中了。
这些日子他们并非没有机会,可那个叫蒋桥的保镖实在令人心惊。
骇人的块头,岩石般的肌肉,还有那身完全超出常理的力气……
他们暗中观察过蒋桥单手抬起三轮车、连根拔起枯树,甚至轻松掀开卡在沟里的巨石。
帮派里最强壮的大河在他面前,恐怕都像个孩子。
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怕了,可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今天确认蒋桥离开,才终于现身。
半只耳的男人眼神阴鸷,短匕在掌心转了一圈,寒声道:
“少废话。杀了他,然后放火!”
“是!”
另外两人应声而动,刀光骤起,直逼周盛也要害。
匕首没入腹部的瞬间,周盛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退后,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已将汽油泼了一地,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半只耳的男人将烟头随手一弹——
火星坠落,烈焰“轰”地一声窜起,转眼吞噬了半个客厅。
周盛也倒在血泊与火光之间,意识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渐涣散。
视野模糊成晃动的橙红色,灼热的气浪裹着黑烟扑面而来。
闭上眼前,他仿佛看见两个人影冲破火帘闯了进来。
一个是房东,另一个……居然是汪逸昀。
周盛也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真没想到,最后看见的,会是这个处处和自己不对付的情敌。
房东和汪逸昀在烈焰中跌撞靠近,一人扛起他,另一人拽起昏死的方助理,拼命往外拖。
浓烟呛入肺腑,灼痛席卷全身。
周盛也感到自己被拖出门外,冰冷的空气骤然灌入,却已唤不回迅速消散的体温。
汪逸昀跪在他身侧,脸上沾满黑灰,声音嘶哑急促:
“是谁干的?!告诉我,是谁——”
周盛也动了动唇,气息微弱如游丝:
“蒋桥……找蒋桥……”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暗了下去。
一旁的房东听得浑身一震,骇然瞪大眼睛:
“蒋桥……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