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
“这歌.......”
徐文山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他已经沦陷了。
随着江白的歌声,他的思绪不可控制地飘远了。
飘回了半年前,那个名为“大蓝山”的拍摄地。
那是一个贫瘠得让人绝望的地方。
黄土,枯树,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
剧组在那里待了整整三个月。
条件艰苦,蚊虫肆虐,很多人都病倒了。
徐文山自己也瘦了二十斤。
他记得有一场戏。
是电影的高潮部分。
小男主二娃,在经历过一系列的坎坷后,背着书包,在大山蜿蜒泥泞的路上走去上学。
剧本里写的是:二娃在山路上奔跑,在石梯上攀岩。
拍摄那天,下着小雨。
路很滑,全是泥泞。
扮演二娃的小演员,是个当地找来的孩子。
孩子没穿鞋,光着脚丫子。
“ACtiOn!”
二娃开始跑。
在泥地里狂奔。
摔倒了,爬起来。
满身是泥,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泪水。
徐文山当时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苍茫的大山背景下,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倔强。
那时候,徐文山就在想:
“这里该配什么音乐?”
“是用恢弘的交响乐来烘托悲壮?”
“还是用凄婉的大提琴来渲染苦难?”
他试了很多,都不满意。
太重了。
那些音乐都太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反而削弱了那股生命力。
直到此刻。
在魔都繁华的咖啡厅里。
在这个森系少女轻快的歌声中。
“小小的一片云呀~”
“慢慢地走过来~”
徐文山的脑海里,那个在雨中奔跑的二娃,突然和这首歌重叠了!
画面变了。
不再是凄风苦雨。
音乐赋予了画面新的灵魂!
那不是逃难,那是奔赴!
那是对命运的不屈,是对未来的向往!
哪怕脚下是泥泞,但他的眼里有光,心里有云!
这首歌的轻快,恰恰中和了画面的沉重。
这种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巨大张力!
“这就是.......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这就是——泥土里开出的花!”
徐文山猛地抓住了桌角,指节发白。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眼眶里涌了出来。
滴在咖啡杯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终于明白余正那句“治愈”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仅是治愈。
这是救赎!
是对电影里那个孩子,也是对所有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的救赎!
.......
“啦.......啦.......啦.......啦.......”
最后一个音符,随着江白的手指轻叩桌面而结束。
江白停了下来。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润了润嗓子。
看着对面那个泪流满面的导演,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看来.......稳了。”
“这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不愧是《踏浪》,不愧是反派净化曲!”
江白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徐导?”
“您.......没事吧?”
徐文山没有接纸巾。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名为“狂热”的火焰。
“江老师!”
“江白芷老师!”
徐文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
“这首歌.......”
“我要了!”
“这首歌叫什么?”
江白看着徐文山激动的模样,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叫踏浪。”
“踏浪.......好名字!必须是它!”
“除了这首歌,其他的歌全是垃圾!全都不配出现在我的电影里!”
他一把抓住江白放在桌子上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您知道吗?”
“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我的电影活过来了!”
“这首歌就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没有这首歌,我的电影就是死的!有了它,这部电影能拿奖!能拿大奖!”
江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保持着矜持的微笑:
“徐导,您喜欢就好。”
“那关于合作的方式.......”
“票房分成!”
徐文山大吼一声,引得旁边卡座的人都看了过来。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1%!就按您说的!”
“不!我觉得1%都少了!”
“如果票房突破一个亿,我还会给您额外包个大红包!”
“不过.......”
徐文山顿了顿,眼神热切地看着江白:
“不过,想拜托您亲自来演唱这个主题曲版本!”
“那种童真又带着一丝超脱的味道,除了您,我想不出还有谁能驾驭!”
江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沉吟道:
“唱是可以唱。”
“但是.......时间上可能有点紧。”
“我这两天还在.......嗯,处理学校的事情,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去录音棚。加上后期制作,怎么也得一个多星期吧?”
“一个多星期?”
徐文山急了。
他是急性子,好不容易找到了电影的灵魂,恨不得马上就镶嵌进片子里去。
“不行不行,太久了!”
徐文山大手一挥,直接给出了方案:
“这样,江白芷老师,咱们特事特办!”
“大后天!也就是周六!”
“您受累跑一趟京都?”
“我有几个老朋友是开顶级录音棚的,设备比这边好,效率也高!只要您人到了,咱们连录带修,一天就能出成品!”
“机票酒店我全给您报销!您看行吗?”
江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周六?”
“那时候刚好也是休息日。”
“而且去京都,还能顺便录一下我商城兑换的五首歌.......”
完美!
江白放下杯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徐导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配合呢?”
“那就周六,京都见。”
江白伸出手,笑容灿烂:
“徐导,祝我们.......合作愉快!”
“祝《大山里的孩子》.......票房大卖!”
商讨成功后。
徐文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江白芷老师,您真是我的贵人啊!”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我要连夜把片子重新剪一遍!看看有什么地方能把这首歌嵌进去!”
“我要让老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来之笔!”
徐文山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突然折返了回来。
他看着依然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江白。
认真地说道:
“江白芷老师。”
“您一定要红。”
“像您这样的才华,如果被埋没,那是整个华语乐坛的悲哀。”
“虽然我人微言轻,但以后在电影圈,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