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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柯:当文豪的我其实是大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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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 章 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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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林宅。 刚吃过晚餐,明美挂断电话,从厨房端了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出来,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小哀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科教频道,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讲着某种深海鱼类的迁徙规律,配合着屏幕上一群鱼密密麻麻游过去的画面,声情并茂,唾沫横飞。 小哀看得面无表情。 倒不是说她对深海鱼有什么意见,而是这位专家科普的知识实在太无聊。 很无聊。 但她又懒得换台。 因为换台意味着要伸手,伸手意味着要动,而动意味着消耗能量,对于一只窝在沙发上正在长身体的小萝莉来说,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资源浪费。 明美在她旁边坐下,笑吟吟地拿起遥控器,把科教频道换成了自己最喜欢的社会伦理频道。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对男女在雨夜里激烈争吵的画面,伴随着悲伤的背景音乐和煽情的台词,戏剧张力瞬间拉满。 “呜……”小女仆满意地点点头,捏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眯起眼睛,一副“这才是人生至高享受”的表情。 脆甜的葡萄在齿间爆开,汁水充盈。 “唔……志保,少爷说他今天不回来了,要在大阪待两天,让你不要太想他。” “呵~” 哀酱冷笑一声。 想他?不可能哒! 小哀拿起一颗葡萄,含在粉嫩的嘴唇里,小舌尖顶了顶,将葡萄皮灵巧地吐出后,才随口问道:“姐姐明天吃什么?” 明美想了想,歪着头说:“嗯,今晚还剩不少菜,明天热热吃了吧,不能浪费。” 小哀:“……” 她有点想林染了。 少爷不在家,姐姐大人的厨艺直线下降。 昨天的剩菜热一热,前天的剩菜也热一热,运气好的话能凑出一桌“满汉全席之剩菜专场”。 她强忍着向姐姐的抱怨的冲动,主动问道:“签售会不是结束了吗,他还在大阪干嘛?” 明美回道:“拜师学艺啊。” 小萝莉沉默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下:“姐姐你说什么?” 明美这才从电视里精彩的伦理剧上移开,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好柔,怪不得少爷这么喜欢摸。 她笑盈盈道:“少爷说,他在大阪认了一个老师,这两天要跟着人家学习一下。” 小哀扯了扯嘴角:“他那个老师是不是叫池波静华?” “唉?” 明美惊讶,她可什么都没说啊! 小哀又问:“他是不是在跟人家学剑道,或者说歌牌?” 明美这下坐不住,整个人转过来,很是震惊看着妹妹:“志保,你怎么知道的?少爷确实是在和静华夫人学剑道。” “呵呵~” 小萝莉抱着胸,冷笑两声。 她怎么知道? 当然是早在之前的“林氏静华证明法”时,她就已经在私下里,把那个叫池波静华的女人相关资料都查了出来。 年龄、职业、家庭背景、婚姻状况、社交圈子、兴趣爱好——能查的她都查了。 倒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作为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脑子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了解一下林染身边可能出现的各种“不确定因素”。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小哀再问道:“他是不是还告诉姐姐你,如果我问他为什么要拜师的话,你就告诉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明美看妹妹的眼睛已经在闪光了。 好…好厉害! 少爷叮嘱她的事,全都让妹妹猜到了。 而看着姐姐大人的表情,小哀就懂了,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文人改不了风流,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任他再怎么伪装也藏不住。 她相信林染当时是抱着感恩的心态。 但,她同样相信,林染现在所谓的拜师,绝对是居心不良。 从古至今,哪一个文人才子不是一边写着冠冕堂皇的文章,一边干着风花雪月的事? 明美眨了眨眼,看着妹妹那张面无表情的可爱小脸,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志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哀任由姐姐的手在自己头上揉着,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因为他是林染。”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答案。 不需要推理,不需要证据,只要把“林染”两个字往任何一桩风流韵事上一放,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会变得合理起来。 小哀抱着手臂,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凉凉地开口:“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林染他根本不是在拜师,而是在泡妞。” “唉?” 明美歪了歪头,手指还捻着一颗葡萄。 “池波静华,四十岁,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的妻子,我想现在应该已经离婚了。” “离婚的导火索应该就是林染那个“林氏静华证明法”——他把人家的名字写进了数学定理里,在全世界的镜头前把自己的姓冠在了她的名上。在霓虹,一个女人只有在嫁人的时候才会被冠以夫姓,姐姐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美眨了眨眼:“意味着少爷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小哀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清楚。 毕竟,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妹妹,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姐姐看清这个家的“真实状况”。 “意味着全世界都觉得林染跟她有什么,然后现在,林染又专程跑到大阪去,拜她为师,跟她学剑道,还住人家里。”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 “拜师,独处,过夜,姐姐,你来总结。” 明美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双手一拍,笑盈盈地总结道:“少爷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份用心,一般人做不到呢。” 小萝莉闭上眼睛,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忘了,姐姐是这个家里最无药可救的少爷派。 别说林染只是在外过夜,就是林染哪天把一群女人领回家,姐姐大概都会提前去买菜多准备几人的饭,然后在门口微笑着迎接,说一句“少爷辛苦了,我这就去准备晚餐”。 姐姐对林染的信任,已经到了“就算全世界都说是林染的错,她也会觉得是全世界误会了他”的程度。 “姐姐。” 小哀睁开眼睛,决定再挣扎一次:“你就不能稍微管管他吗?” 明美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妹妹嘴边,温柔地摇了摇头:“不能哦,少爷是少爷,我怎么能管少爷呢?倒是志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少爷跟谁在一起呀?难道说……你吃醋了?” 小哀把葡萄咬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冷冷道:“姐姐,你以后少看那种八点档的伦理剧。” 她嚼了两下葡萄,把籽吐进纸巾里,擦擦嘴站起来,朝楼上走去。 “志保,你去哪?” “睡觉。” 身后传来下一集伦理剧的片头曲,姐姐大概又沉浸在别人的爱恨情仇里了。 风流成性的少爷,无可救药的姐姐。 这个家,没救了。 …… 大阪,池波宅。 挂了电话,林染着手机原地呆了会,心想按照自己的叮嘱,明美应该能把自家爱吃醋的小萝莉忽悠过去吧。 不管了。 反正他是问心无愧。 拜师是认真的,学剑是认真的,每一件事都是认真的,没有半点歪心思,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什么歪心思,那是以后的事,不能算到现在头上。 这叫“活在当下”。 这么想着,小男人拿起睡衣,哼着歌,进了浴室。 练了一下午的剑,没少出汗。 池波静华的教学风格总结起来就八个字:言传身教、手起剑落。 但不得不说,被敲了一下午,他握剑的姿势也算是从“砍柴式”进化到了“像模像样式”。 洗完澡,林染站在镜子前,骚包地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刚洗完澡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被他往后一捋,露出一张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歪着头,从左边看看,又从右边看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 真不怪自己走到哪里都招人。 “老妈啊老妈,真不怪你宝贝儿子,谁让您老人家基因这么优秀呢。” 真不是他吹。 就他现在这副刚出浴的皮囊,往街上一站,红绿灯都得为他多闪几下黄灯。 吹干头发,林染去了客厅,和叶正跟着静华老师坐在榻榻米上看电视,第一次见到刚洗完澡的先生,元气少女眼睛亮晶晶。 好帅! 要知道,在她们学生党私下的八卦圈里,林染的众多绰号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个就叫:少女杀手。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太帅了。 少年成名,颜值天花板,天才的光环再加一层文豪的滤镜,这种组合对于青春期的女生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人间杀器。 一见林染误终身,可不是说着玩的。 少女感觉自己心跳的好快。 林染叫了声老师,在两人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和叶写了一下午的练习册,翻了翻后,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把本子放下。 “和叶。” “嗯?” “以后出门,不要说是我的弟子。” 池波静华微微侧头,和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心也不跳了,声音也不软了,只剩下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哈?” 林染叹了口气,手指在练习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学术界对先生我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能让先生我身败名裂。” 他抬起眼,目光真挚。 “先生我啊,丢不起这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和叶终于反应过来,林染大大是在嫌弃自己,一把抄起旁边的靠枕就砸了过去: “你个大猪蹄子!当初追着要收我当弟子的时候怎么说的?“和叶同学你很有天赋”“玉不琢不成器”,现在把我骗到手了,拜师茶也喝了,束脩也收了,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少女气呼呼地瞪他:“晚了!生是你门下的人,死是你门下的……那什么!” 林染摇头晃脑的长吁一声:“罢了罢了,自己收的开山大弟子,在差劲也只能慢慢调教了。” 和叶气得马尾都要竖起来了,转头就找池波静华求助: “静华阿姨你看他!哪有这样当先生的!” 池波静华端起茶杯,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淡然:“师门内部事务,我这个当老师的不好插手。” 林染差点笑出声。 别忘了,当初把和叶拐上数学这条“不归路”的,可还有池波静华在旁边敲边鼓呢。 跟和叶打闹了一番,林染看了眼时间,问道:“和叶,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你着急什么?” 和叶气呼呼地整理着头发,刚才那一番打闹把她的马尾辫弄得有点散了,她正用手指当梳子,一缕一缕地把头发理好。 林染道:“我不急啊,主要是怕叔叔阿姨担心你。” 和叶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在穿着睡衣的林染身上转了转,又移到一旁端坐如松,遗世独立的女人身上。 一个刚洗完澡的男学生,一个端庄优雅的漂亮女老师。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同在一个屋檐下。 少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粉唇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就同时挨了一记脑瓜崩和一记折扇敲。 “哎呦~” 和叶抱着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波静华和没事人一样收回折扇,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卓然风姿。 林染则是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你不会觉得你家先生会是个逆徒吧?” 和叶捂着额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池波静华,两个人一个正气凛然,一个清冷自持,看上去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她还是擤了擤小鼻子,小声嘀咕道:“以前不像,现在……有点像。” 青春期的少女,最爱脑补。 这是不可抗力,就像春天到了花会开、秋天到了叶会落一样,属于自然规律。 要知道静华阿姨现在可是离婚了,高冷师尊加天才弟子的组合,让她的小脑袋瓜子转的飞快。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剧情了:月下论剑,灯下传艺,师徒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剧情,不比那些八点档伦理剧精彩? 嘿! 这倒霉孩子,林染差点气笑。 “好走,不送。” “这是静华阿姨家!” 和叶哼哼两声,转过身,朝池波静华挥了挥拳头:“阿姨,你要盯好了大大!书上都说,最会骗人的,就是读书人了,他要是敢不老实,你就用剑劈他!” 奶奶个熊! 林染忍不了了,这弟子在给先生使眼药呢。 不等他抄起枕头要清理门户,和叶就已经蹦哒起身,拎起小书包就舒服了的跑路了 先生坑弟子,弟子也不能让先生太得意。 山高水长,日子还久着呢。 …… 和叶一走,偌大的宅子又只剩下老师和学生两人。 林染把枕头丢回去,跟池波静华吐槽道:“老师,和叶她是胡说八道,您知道的,我这人最尊师重道的。” 池波静华斜了眼他:“你不是说今天要回东都吗?” 林染一脸正色道:“我的新书到收尾关头了,最近有点卡文,我想了想,正好留下来跟您学习的同时,顺便找找灵感。” 池波静华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不知不觉离自己有点近的林染,往旁边挪了挪。 林染沉默一下:“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池波静华淡淡道:“我害怕。” “……” 林染听不得这话,快气晕了,噌地站起身,就往池波家的书房走去。 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 他堂堂林大作家,至于当一个冲师逆徒吗? 至于吗?! 听着重重的关门声,池波静华目光才从电视上收回,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清雅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刚才那句“我害怕”,并非全是玩笑。 她和林染还有和叶都说过,她能看出一个人身上的气正与不正,或者说,是练剑久了的后的一种直觉。 林染身上的气依然是正的。 这一点从未改变,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如此,到现在依然是如此。 他或许有些小心思,有些小想法,有些青春少年都会有的那些……念头,但他的本质是干净的,是明亮的,是不带恶意的。 但除此之外,她能感受到,自己这个弟子身上的气,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像一条原本笔直的河流,在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弯道,弯度不大,但水流的方向确实改变了。 池波静华抬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自己昨晚那一番开导,好像开导出事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林染的错。 和叶有句话说的对。 从古至今,最风流,最尊师重道,也最不尊师重道的,就数读书人了。 翻开历史书看看,那些写诗作赋、名垂青史的大文豪,哪个不是一边写着“尊师重道”的文章,一边干着“欺师灭祖”的勾当? 不是他们不尊师,而是他们的感情太丰富,丰富到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所以,她能怪林染吗?怪一个满腹才华、正值青春、心结刚解的年轻人,对她这个救过他命的老师产生了一些超越师徒的好感? 池波静华想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不能怪,但也不能纵容。 这中间的度,她需要把握好。 …… 书房里。 林染皱眉坐在书桌前,思考着自己究竟是哪里暴露了,虽然他确实是有些想法,但他都还没开始实施啊! 要不要这么敏锐。 昨天还在说着“你我问心无愧”,今天就话锋一转,来了句“我害怕”。 怕啥? 还能怕啥,不就是怕他这个学生经不起诱惑,欺师蔑祖吗! 小男人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大文豪,就算你是我老师,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啊! 玛德! 都怪历史上的那些前辈。 你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好好的书不读,好好的文不写,整天搞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干什么? 把读书人好好的名号都给坏了。 成功把锅甩给了前辈们,林染平复了下心情,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稿本。 他倒没说假。 这次来大阪,除了签售会和求个问心无愧外,就是准备到处逛逛,活动活动脑子,找找灵感。 《挪威的森林》到了最重要的收官阶段。 越是最后,越不能急。 行百里者,半九十。 怎么说都已经写了两本书,林染对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毕竟这才是自己安身立命,吃饭的家伙事,半点不容马虎。 还是老规矩,写作之前先看书,找找状态,然后再慢慢静下心,抬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不说话。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圆圆的,亮亮的,清辉洒遍人间,不分贵贱,不论恩怨,不在意谁在仰望它,也不在意谁在怨恨它。 它就在那里。 从亘古到如今,从今夜到永远。 在霓虹的文学传统中,月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而在《挪威的森林》这样一部关于失去和寻找的小说里,月亮更是贯穿始终的一个隐喻。 林染今天要写的是全书情感的爆发点和哲学核心的浓缩地,围绕着死亡、重生与自我确认展开。 简而言之,就是他这位治郁大师,要开始发刀子了。 如果说木月的死是渡边青春期的创伤性开端,它教会渡边“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那么这一次直子的死则是一次更致命的打击,渡边发现这种“与死共生”的模式崩塌了,他陷入虚无,像一个空心人在霓虹各地流浪,试图在肉体痛苦中确认存在。 他必须要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来处理死亡和继续生存。 可能确实是换了脑子,林染写得非常投入,文泉思涌,才思敏捷。 一直到月上中天,准备休息了的池波静华看着书房下方亮着的灯光,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推门走了进去。 林染正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奋笔疾书。 池波静华脚下无声,悄然走到他身后,抬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皱眉又走了出去。 不一会,她拎了一壶新茶走进来,换了桌上已经凉透透的旧茶,全程都是悄然无息,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他的正面视线里,以免干扰他写作。 这对一名剑道宗师来说,不难。 换完茶,池波静华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看向自己这位新收的弟子。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一位文学大师创作。 是的,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这位学生,虽然心思有些让她犯愁,但才华是毋庸置疑的。 而此刻,这位大师正埋首案前,全神贯注,仿佛整个灵魂都倾注在了手中的笔尖上,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书房里安静极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像是秋雨打在竹叶上,细密、急促、不知疲倦。 池波静华忽然发现,林染身上的“气”又变了。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身上的气,在短时间里,可以有这么多变。 下午练剑时,他身上的气是蓬勃跳跃的。 但现在,坐在书桌前,手中执笔的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静。 不是寺庙里青灯古佛的枯寂,而是一种更宏大的、更辽阔的静,像一个造物主站在自己的世界边缘,俯瞰着山川河流、众生万物,雷霆雨露,俱在指掌之间。 池波静华几乎能看到那幅画面:他的笔尖牵引着一个世界的命运。 谁生谁死,谁聚谁散,谁在雨夜里放声大哭,谁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重新站起来,所有这些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既慈悲又冷酷,既温柔又残忍。 是了,正在创作一部作品的林染,对于书中的人物来说,不就相当于老天爷,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想到这里,池波静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染的脸上。 灯下看人,总是比平时多出几分柔和。 面皮很好。 池波静华心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个当老师的,不去关心学生写了什么传世篇章,倒在这里端详起学生的长相来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是祸水级别的,眉眼深邃却不失少年清隽,轮廓分明又带着几分东方特有的温润。 偏偏他现在全神贯注写作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沉淀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深邃,这份反差带来的杀伤力,远比单纯的英俊要致命得多。 池波静华感慨颇深。 就这副皮囊,再加上那一身的才华,随便哪一样单独拎出来都够让女孩子心折的,偏偏他全占了。 怕是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小女生栽在自己这个学生手里。 默默注视了一会林染后,池波静华将目光落到桌上的稿纸里。 “嫌疑人”和雪国她都看过。 而对于林染的新书,外面也一直是期待满满,各大书店的预售榜上,《挪威的森林》已经霸榜多日,势头异常之猛,以至于她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文笔一如既往的好,哪怕是半路进家,池波静华依然看的非常投入,忘了神。 驻足许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尊优雅的雕塑。 直到林染笔下,渡边与绿子终于和好,淋雨归家,在床上相抱而卧,无话不谈。 “世界大无边。” “山高海又深。喂,渡边,可别见怪,老实说真的不成。这么大这么硬!” “开玩笑吧?” “是玩笑。”绿子哧哧笑着,“不要紧,放心好了。这个尺寸的完全进得去。喂,细看看可好?” 不能再往下了,瞅着接下来的内容越来越奔放,池波静华从书中的世界回过神,看了眼林染,随后清清冷冷的走人。 不多时,她又一次折返,只是这一次手里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酵子茶。 林染正给自己写得口干舌燥,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闻到旁边的醪糟味,下意识偏头,池波静华正将手中的碗放到桌上。 四目相视,池波静华清雅道:“趁热吃了,凉了不好,早点休息。” 说完,没等林染回答,就转身离去。 林染有点呆。 握着笔,保持着写字的姿势,目光从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酵子茶上慢慢移开,往身后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半掩着,廊道里隐约传来木地板被踩过的轻微声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染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回溯了一下自己刚才写的内容。 他有一个习惯,写到兴头上的时候会进入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外界的声音、光线、甚至有人在他旁边走来走去,他都不一定能察觉到。 所以她刚才就站在他身后? 站了多久? 有没有看到他写的那些东西? 这么想着,他低头瞄了一眼稿纸上后半段的内容,一下就乐呵了。 他今晚写的内容,可以说是非常开放,非常奔放,非常不适合在公共场合朗读的那种开放。 一般人看了都得脸红,更别说比较传统的人儿了。 小男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池波静华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写这一段,她那张清雅绝尘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皱眉?摇头?还是……脸红了? 不管哪种,都挺好玩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这段戏虽然写得奔放,但那是小说情节需要,是艺术表达,是人物性格的自然流露,是渡边和绿子关系发展的必然结果—— 他林染行得正坐得直,每一个字都是为了文学,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嗯,就是这么坦荡。 至于老师怎么想……那他就管不着了。 反正他的书又不是写给老师一个人看的,全霓虹、全亚洲、全世界的读者都在看,难道还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接受程度吗? 林染越想越觉得好笑,放下笔,端起那碗酵子茶,低头嗅了嗅。 醪糟的酸甜味混着桂花的清香,打散的蛋花在碗里浮浮沉沉,一口下去,整个人从胃到心都舒坦了。 小男人美滋滋地把一碗酵子茶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几粒桂花都没放过,然后心满意足地把空碗放到一旁,重新拿起笔。 说来也怪。 刚才那一段写得口干舌燥,脑子里正缺那么一点润滑的灵感,这碗酵子茶来得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他看着面前摊开的稿纸,笔尖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三秒,然后落下去,一气呵成。 灵感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有时候你坐在书桌前绞尽脑汁,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有时候它自己找上门来,你拦都拦不住。 今晚的灵感,大概是被一碗酵子茶给勾来的。 或者说,是被那个送酵子茶的人。 林染在落笔的间隙里,抽空想了一下,别说,老师刚才那个清清冷冷走人的背影,还挺好看。 …… 接下来几天,林染一直大阪。 白天给人当学生,学习剑道,等到和叶下午放学,他在摆起先生的架子,师徒俩没少在池波静华面前斗智斗勇。 而到了晚上,林染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很霸道的直接霸占了老师的书房,一心创作。 池波静华似乎被那天晚上的旁观给勾出了馋瘾,在得到林染的允许后,拿到“挪威的森林”的手稿,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以示对文人创作的尊重,她看书从不出书房,而且只有等林染去写作,她才会来看书,林染停笔,她也就起身离开。 同在书房下,老师学生各忙各的。 一个写,一个看,互不打扰,却又在某种默契中共处一室。 不过,越是好看的书,越是不经看。 等到手稿的内容看完,没得看的池波静华,干脆就搬了个椅子,静坐在林染左手偏后的位置,实时追更。 这个位置很巧妙。 不在正后方,不会让林染有被监视的感觉;偏左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稿纸上的字,却又不会进入他的正前方干扰视线。 而每次看到林染笔下关键时刻,那些情感浓度高的、描写奔放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情节,她就会站起身,冷冷清清地走人。 等过一会儿,她才会再回来。 手里有时候拎着新沏的茶,有时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宵夜。 把东西放下后,她才会继续一丝不苟地端坐在椅子上,安然看之,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点是林染最佩服的。 他一个写书的,写到某些情节的时候都忍不住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有时候写着写着还得停下来喝口水冷静一下。 但池波静华就是保持着那种冷静自持、遗世独立的卓然风姿,像一座冰山,任凭他笔下的文字怎么撩拨,她自岿然不动。 啧~ 老师就是老师。 悄悄地,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2月11号。 今天是南方小年。 和叶下午放学,排队领了明天期末考试的考场号后,就迫不及待的往学校外面赶,好姐妹们的呼喊直接当听不到。 “远山同学!一起去吃可丽饼啊!” “和叶!你跑那么快干嘛!” “明天考试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 少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马尾在肩头甩得飞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校门。 走廊上,一位黑皮少年看着和叶的背影,伸了伸手,想喊一声的,但最后还是没喊。 自从上次吵架后。 服部平次跟和叶已经接连一个礼拜没有说话,反正是谁也不肯先和对方低头,都认为自己没错,都觉得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一个礼拜的冷战,对于一对青梅竹马来说,已经算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 望着和叶消失的背影,服部平次冷哼一声,掏出手机,看到好基友发来找到黑衣组织的最新消,顿时一脸激动的回了电话过去。 “工藤!等我!我马上到!你那个线索靠谱吗?这次一定要把那群家伙揪出来!” “你明天不是考试吗?” “考试算什么!案子更重要!” 服部平次一边说一边往校门口跑,准备抓紧时间定去往米花的高铁票。 池波宅。 树下的小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池波静华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院墙外那几竿翠竹上,姿态闲适而安然。 和叶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一张嘴就是:“静华阿姨!大大呢……”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捂住了嘴。 因为她看到池波静华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宅子。 和叶立刻把声音压低,蹑手蹑脚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凑到池波静华耳边:“大大在书房?” 池波静华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进去的?” “中午吃完饭。” 和叶立马懂了。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林染说过,如果明天灵感好、状态不受影响的话,今天可能就是新书最后的收尾了。 所以从中午吃完饭后,林染就一头扎进书房,再也没出来。 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风吹梅树的声音,远处四天王寺隐约的钟声,偶尔一两声鸟鸣从墙头掠过。 两个女人坐在梅花树下,一个愁眉苦脸的做着数学题,一个安静的喝着茶,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向书宅的方向。 等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它让时间变慢,也让时间变得厚重。 对于两女来说,这是她们第一次见证一部伟大的作品即将在眼前诞生。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你站在一间产房外面,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门口安静地等着,等那第一声啼哭划破寂静。 而你明明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这种神圣的参与感,无法言说。 “静华阿姨,你说大大他写得顺利吗?” 池波静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他的气很稳。” 就这五个字。 和叶眨巴眨巴眼睛。 稳了稳了!大大先生稳了! 池波静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她这几天一直在追他的手稿,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看下来,看着渡边在回忆的迷宫里穿行,看着直子在那口深井般的黑暗里沉浮,看着绿子像一束野火般在灰暗的世界里燃烧。 她看着林染用文字搭建起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世界,然后一步一步地,把这个世界推向它的终点。 而现在,终点就在面前的书房里。 就在那个伏案疾书的少年笔下。 天不知不觉的黑了,晚餐已经做好,不过两女只将菜端上了桌,并没有先吃,而是在客厅中安静等待。 晚上9点半,书房里悄然无声,随着那只蓝色钢笔划过稿纸,一行行文字浮现其上: 【良久,绿子用沉静的声音开口道:“你现在哪里?” 我现在哪里? 我拿着听筒扬起脸,飞快地环视电话亭四周。我现在哪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全然摸不着头脑。这里究竟是哪里?目力所及,无不是不知走去哪里的无数男男女女。我从哪里也不是的场所的正中,不断呼唤着绿子。】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画上,林染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动作,一动不动的坐了许久,才轻轻放下了笔。 笔落,文终。 《挪威的森林》——完结了。 …… …… (哎嘿嘿~万字大章,为大大们加更~还不快夸夸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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