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转移实验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宇又找到了阿卡西。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滚！我不想听！”
“昨天转移过去的意识很稳定，新的身体也适应得很好。”
阿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眼睛保留了你的权重。既然第一次能够成功，后面当然也能稳定。”
“哦，是的呢。”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刚刚送来的报告。
原本还在轻微波动的数据渐渐收拢，最后一项长期稳定检测正式通过。
“还真让你说对了！”
“我说……滚蛋！”
又过了一天，林宇再次开口。
“阿卡西，在吗？”
“……”
“分离后的残留问题也解决了。”
“那是你的权重在发挥作用。”
“你的毒呢？”
“我的毒……我的毒也在发挥作用！”
“哈哈哈哈哈，你输了！”
“世界之外的注视替你维持权重，和你自己能不能正常使用权重是两回事！你等着吧，我会解决那些眼睛的，那些该死的……天杀的……”
阿卡西解释得十分用力。
林宇听得连连点头。
“明白了。那我明天再来。”
“你不用再来！我不想理你！”
第三天，林宇依旧准时出现。
有时候是一次实验完成，有时候只是一组数据比昨天好看了些。林宇根本不在意事情大小，只要取得一点进展，便要来阿卡西面前狠狠的得瑟一顿。
比起当初骚扰林瑶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卡西起初还会解释，后来听见林宇叫自己的名字，便直接骂他。
“你的权重还在，这是正常的，你是不是有病？”
“你存心来气我的吗？你他妈的！我之前在发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玩意！”
“傻逼，滚蛋！”
林宇每天都能带着满意的答案离开。
到了第五天，阿卡西终于忍不住了。
“这么小的事情，你为什么也要告诉我？”
“我怕你无聊。”
“我不会无聊。”
“我怕你寂寞。”
阿卡西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也不会寂寞。”
林宇靠在实验台边，忽然笑了一声。
“如果你不会寂寞，你造什么人啊。”
阿卡西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它在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岁月里都是独自存在的。整个世界都属于它，也只有它能够理解世界。它拥有一切，却连一句话都找不到人回答。
于是，它创造了第一个男人。
男人从它身上取得意识时，留下了第一道撕裂的伤口。后来，男人也开始感到寂寞，希望拥有一个可以陪伴自己的人。
阿卡西明明知道那种疼痛，还是创造了第二个人。
“你那时候要是只想完整，忍一次就够了。”林宇说道，“可他跟你说自己想要一个玩伴，你马上就明白了。”
“因为你也想要。”
“那是最初的错误。”阿卡西终于开口，“当时的我以为，寂寞是一种需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呢？”
“我可以承担寂寞。”
阿卡西回答得很平静。
“完整比热闹更加重要。独立意识之间永远存在隔阂，也会带来争吵、欺骗和失去。回到我这里以后，他们可以理解彼此，也会永远拥有彼此。”
“包括那些想出去的？”
“那是受到独立记忆影响以后产生的病症，我会治好自己的。”
死去的人把一生带回阿卡西，也把拥有姓名、家人和自己生活的感觉带了回来。那些从未离开的意识接触到这些记忆，便开始渴望人间。
我也想看看河流的另一边。
我也想拥有自己的名字。
我也想被另一个人记住。
阿卡西把这些声音视作分裂继续蔓延的证明。
林宇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念头也是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呢，或者说，他们可是是受了你本来意识的影响？”
“不，它们是被传染了，是属于受到病痛影响的部分。”
“那你呢？你总不会受影响吧？”
“所以我要恢复完整，治好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病，是在一开始会让人觉得幸福的呢。”
阿卡西沉默着。
林宇继续说道：“你想把所有意识都收回来，组成一个完整的阿卡西。你不想消失，也不想变成其中某一段记忆。”
“你想让这个叫阿卡西的“我”一直存在。”
“这听起来也挺像一个独立意识，我感觉，你能理解我们这些意识，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我本来就是所有意识的整体……你这话跟说爸爸长得跟儿子一样有什么区别？”
“你就是喜欢热闹，而且嘴硬。”
“闭嘴。”
林宇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二天，他收到一份新的项目报告，却没有像过去几天那样主动找阿卡西。
他把报告藏进其他文件中，准备等阿卡西不注意时再看。
刚翻开第一页，阿卡西便开口说道：“第三组实验完成了。”
林宇把报告合上。
“你偷看！？”
“我需要偷看吗？”
阿卡西终于找回了一点这些天失去的尊严。
“锚点就在你的意识里。你通过这具身体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到。你听见的声音，我也能听见。”
林宇又尝试着把报告内容藏进意识深处。
阿卡西立即说出了他刚刚记下的实验结果。
“内心的想法可以不送进锚点。你从现实中得到的信息，总要先进入自己的意识。”
“只要你知道，我就能看见。”
“哈，让我看看，你打算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两天，林宇想了很多办法。
阿卡西始终跟在他的感知里。林宇只要接触现实，它便能沿着锚点看见同样的东西。
直到第三天上午，林宇兴高采烈地跑进了一座仓库。
“阿卡西！”
“又怎么了？”
“我找到抑制你的办法了。”
“不可能。”
林宇从旁边搬来一台新设备。
这是军部根据意识分离技术改造出来的隔离装置。它可以在林宇的意识中建立一道临时边界，将锚点单独关在里面。
阿卡西通过林宇的感知检查了片刻。
“有点用。”
“不过，这样一个装置，一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我就能破解，你太小看我了。”
林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大手一挥，转头看向身后。
整座仓库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模一样的意识隔离装置。
而且，复制仍在继续。
阿卡西……
“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