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总是格外燥热难熬。
地表温度高得能把人烤熟，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有生物在这个时间点出来活动。
地堡里只留下了两个人轮流守着观察孔，其他人则各自找地方休息。
有人继续修鞋，有人拿着磨刀石打磨兵刃。
还有两个年轻哨兵蹲在墙角，正费力地对付一块干硬无比的肉饼。
肉饼是岩息城自己烤制的传统干粮。
为了长期保存，制作时几乎没放油，烤得比石头还硬。
年轻人用尽吃奶的力气掰了半天，手指头都捏红了也没掰开。
最后干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垫在石板上直接砸了起来。
“砰！砰！”
沉闷的砸击声在狭小的地堡里回荡。
旁边躺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的老兵被吵得烦了，翻了个身骂道：“你小子能不能拿出去砸？”
“外面太热了，出去要出汗的。”
出汗就等于丢水，傻子才出去。
“那你就别吃！”
“不吃肚子里饿得慌。”
“饿着就忍着，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你刚吃完你当然不饿……”
两人日常拌着嘴，肉饼终于被石头砸断成了两半。
两个年轻人宝贝地分了，捡起掉在石板上的碎屑塞进嘴里，干咽着慢慢磨牙。
另一边，乌塔正坐在狭窄的观察孔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块用透明矿石打磨成的简易望远透镜，每隔几分钟就凑上去往外看一圈。
视野里还是万年不变的老样子。
扭曲的热浪、死寂的荒原、赤褐的岩石，连根鬼影都没有。
乌塔打了个哈欠，把透镜往旁边一放，扭头喊道：
“到点了，换人！”
没人应声。
乌塔站起身，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装什么死，我说换岗了！”
角落石床上一个正在装睡的哨兵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才刚过中午，没到点呢。”
“早到了，该你了。”
“再帮我盯一会儿呗。”
“少废话，赶紧滚过来！”
“不起……”
乌塔笑骂一声，直接弯腰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屁股上。
那哨兵“哎哟”一声坐起来，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接过了透镜。
“催命啊你，多坐一会儿能死？”
“不会死，但我屁股坐麻了。”
乌塔伸了个懒腰，例行公事地交接道。
“东边和南边我刚仔细扫过，连只荒兽都没有。”
“就北边风沙稍微有点大，你多盯着点。有情况立刻喊。”
接班的哨兵凑到观察孔前，懒洋洋地撇嘴：“大中午的，鬼才出来跑，能有什么情况……”
乌塔脸色一板，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把嘴给我闭上！少说这种丧气话！”
“干嘛？说说都不行？”
“老辈子巡逻队传下来的规矩，每次有人嘴贱说“能有什么情况”，后面准得出大乱子！”
接班哨兵嗤笑一声，没当回事，转过头继续盯着观察孔。
乌塔也懒得再理他，走回石桌边，找出一块干净的小石片，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还剩小半杯的水杯上，准备留到晚上再喝。
老哈克则坐在桌边，拿着石笔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字。
【明日开始缩减日间饮水配额，优先保障夜间巡逻。】
地堡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灯微弱的滋滋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守在观察孔后面的那个哨兵，身体莫名地僵了一下。
他把眼睛从透镜上移开，使劲揉了揉眼睛，又重新贴了上去。
几秒钟后，他声音有些发干地喊了一声：
“乌塔。”
正准备躺下的乌塔没好气地回道：“又干嘛？”
“你……你快过来看看。”
这一次，他的声音和平时开玩笑时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明显的紧绷与颤音！
地堡里原本正在打盹、磨刀的几个人瞬间警觉起来，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乌塔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接过望远透镜贴在观察孔上。
“哪边？！”
“北偏东！就远处那块大黑石脊梁的后面！”
乌塔顺着他指的方向死死盯过去。
最开始的一两秒，视野里除了扭曲的热浪和荒原，什么也没看见。
“哪有东西？你眼花了吧？”
“真有！刚才我明明看见有一道黑影晃了一下……”
话音未落。
乌塔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数公里外那道高耸的岩石脊梁后方，一条细长的黑色线条，正毫无征兆地从地平线下慢慢竖立起来！
乌塔呼吸一滞。
他的第一反应以为那是一根天然的黑色石柱。
可下一秒他就毛骨悚然地发现——那东西是活的！它在动！
它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沉稳的姿态，从岩脊后面一点点向上抬高！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根黑色长条的高度，竟然已经远远超过了远处那道数十米高的岩石山脊，直插灰白色的天空！
乌塔握着透镜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到底是什么东西？荒兽吗？”
旁边的哨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乌塔没有回答，因为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
视野里，那根高耸入云的黑色长条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重重落下。
紧接着，第二根一模一样的黑色巨柱从岩脊后升起！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直到这时，透过打磨透镜的放大，乌塔终于看清了那上面反射出的冰冷金属棱角与几何装甲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柱！
那是腿！
是一根根长得令人头皮炸裂、粗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机械节肢长足！
“是……是清扫兽……”
乌塔的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地堡内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哈克脸色大变，猛地从石桌边站起来冲过去。
“看清楚了吗？体型多大？！”
乌塔死死贴着观察孔，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
视野尽头，那头恐怖的机械造物终于从岩石山脊后面，缓缓爬出了它庞大的主体躯干！
哪怕隔着好几公里的遥远距离，当那个黑色的机械主体暴露在空气中时，依然带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灭世压迫感！
那绝对不是他们以前在荒原上远远见过的那种几米、十几米高的小型侦察清扫兽！
它的主体横亘在荒原之上，庞大得就像是一座会移动的黑色钢铁山脉！
八根狰狞的机械长足向四周伸展支撑，每一根长足的高度都超过了上百米！
如果它完全直立起来，简直就像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
乌塔颤抖着把透镜塞给老哈克。
老哈克凑上去只看了一眼，整张老脸瞬间毫无血色！
“所有人原地趴下！不准开石门！连大气都不准喘！”
老哈克压低嗓子，发出了嘶哑的命令。
年轻哨兵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小声问。
“队、队长……它是冲咱们这儿来的吗？要不要马上给城里发警报？！”
“先别动通讯器！会发出灵源波动的！”
老哈克死死盯着透镜，声音发颤地自我安慰道。
“我们的地堡在地下好几米，入口全用岩粉封死了，没有半点水汽和气味漏出去……”
“它看不见我们！肯定只是碰巧从这片荒原路过！”
这番话，老哈克自己说出来都没有半点底气。
可地堡里的十二个人没有谁反驳，因为每个人都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祈祷那座移动的钢铁大山真的只是路过！
地堡里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十二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那头数百米庞大的超巨型清扫兽，前进的方向没有偏离哪怕一分一毫！
它正迈着遮天蔽日的机械长足，笔直地朝着前哨站所在的这片区域碾压过来！
因为体型太过庞大，远处看去它的动作似乎很慢。
可实际上，它那上百米长的机械足每往前迈出一步，跨越的距离就是整整几百米！
每一次机械足尖刺入大地，都会在荒原上掀起数十米高的灰褐色尘暴，犹如一道道移动的沙墙！
“队长，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有人崩溃地小声喊道。
老哈克咬破了嘴唇，额头青筋暴起。
“不能出去！前哨站没有后门，现在推门冲上地表，在毫无遮挡的荒原上跑，瞬间就会被它的复眼锁定轰成渣！”
“待在地底岩层下面，说不定它直接从我们头顶跨过去了！”
“所有人把东西抱紧！把水桶和杯子盖死，一滴水都不准洒出来！”
哪怕到了生死关头，老哈克本能交代的第一件事，依然是保住水。
众人含着眼泪，死死抱住水桶和武器，缩在石壁角落里瑟瑟发抖。
時間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超巨型清扫兽越来越近了！
已经近到了根本不需要望远透镜，单凭肉眼透过狭窄的观察孔，就能看到外面天空中那根如黑色擎天巨柱般高高抬起的机械长足！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远处的地壳深处传导过来！
整个地下地堡猛地一颤！
“咚！！！”
又近了一步！石桌上的金属水杯开始剧烈跳动，杯中那点舍不得喝的净水荡起一圈圈急促的波纹。
“咚！！！！”
第三步落下！地堡顶部的坚硬岩层开始不堪重负地发出“咔咔”呻吟，大片的石粉和碎石哗啦啦地往众人头上掉！
老哈克看着头顶蔓延的裂纹，终于彻底绝望了，猛地嘶吼道。
“快！开机！联系岩息城……！！”
负责通讯的哨兵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角，一把掀开伪装石板，露出下面藏着的灵源通讯器。
然而，他的手指才刚刚触碰到开关。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间从地堡正上方轰然压下！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翻滚，瞬间失去平衡！
石桌横着飞了出去，乌塔宝贝了半天的金属水杯当场翻倒，清澈的水洒了一地！
可这一刻，再也没有人顾得上心疼那半杯水了！
“刺啦！！”
地堡顶端数米厚的坚硬岩层，突然传来一阵挤压声！
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整个地堡的天花板猛地向下凹陷变形，粗大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瞬间炸开！
“趴下！！快趴下！！！”老哈克目眦欲裂地狂吼。
下一秒。
“轰！！！”
天塌了！
一根直径超过数米、布满冰冷几何装甲纹路的黑色机械巨足，犹如神明投下的灭世长矛，毫无阻碍地直接洞穿了数米厚的地底岩层，从地堡正中央垂直刺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