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源城外已经忙成了一片。
建木向外延伸出的温暖区域里，积雪早就退去，裸露出来的土地被重新翻整。几个月前还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泥土，如今已经能踩出清晰的脚印，远处甚至长出了大片低矮灌木。
一队队兽耳娘扛着工具，从城里陆续出来。
狐耳、猫耳、兔耳、鹿耳，各种颜色的耳朵挤在一起，远远看过去乱糟糟的一片。
队伍最前面的豹耳娘拿着平板，看了一眼今天的任务。
“三环东侧第七段，先清理地面，再配合培育组种植墙体。”
后面有人忍不住抱怨。
“啊……”
“你嫌累？”
“我就是觉得这衣服太热了。”
旁边一名狐耳娘回头瞪了她一眼。
“半年前你冻得尾巴都僵了，现在有衣服穿还嫌厚。”
豹耳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工作服，也忍不住笑了。
确实。
以前别说挑衣服厚不厚，能有块完整兽皮裹住身体就算不错了。
现在起源城仓库里的衣服堆得一层又一层，工作服、防寒服、生活服，甚至还有不同尺码和款式。
吃饭也不用抢。
早上食堂有肉、有蛋，还有热得烫嘴的汤。
干活累了，晚上回去还能洗个热水澡。
这种日子放在以前，她们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她们正在亲手把安全区继续往外推。
三环的位置比二环远得多。
按照新的规划，第三道植物巨墙一旦完全建成，能够覆盖的范围还会继续扩大。
墙内不仅会增加新的居住区、仓库和养殖区域，还会专门划出大片土地作为未来人口扩张使用。
三百多万兽耳娘已经很多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还有姐妹。
以后还会有新的姐妹出生。
所以地方必须提前准备好。
工程车从远处开过去，巨大的履带碾过泥地。兽耳娘施工队紧跟在后面，将盘古培育出来的植物墙幼体一段段埋入提前挖好的沟槽。
这些植物现在看起来不过几米高，枝干也不算粗，可只要能源和养分供应跟上，很快就会像一环、二环那样疯狂生长。
忙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
豹耳娘放下工具，带着几个人走过去。
不远处是一片原本就存在的兽人聚居地。
三环规划线正好从这里经过。
昨天，管理人员就已经通知过这些兽人，让他们在今天之前搬离。
可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
几十个兽人拖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在路边，后面还有一些破旧房屋没有拆。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兽人正在大声争辩。
“我们住在这里几十个天了！”
“凭什么让我们搬？”
负责现场的兽耳娘连表情都没变。
“昨天已经通知过。”
“能带走的东西带走，三环范围以后不允许兽人继续居住。”
“那我们搬去哪里？”
“随便找地方。”
那兽人顿时怒了。
“凭什么？”
这一次，周围不少兽耳娘都转头看了过来。
眼神并不友善。
豹耳娘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兽人占着最好的洞穴、最安全的营地时，可从来没人问她们凭什么。
兽耳娘被赶出去的时候，也没人管她们死活。
现在位置换了。
反倒开始讲道理了。
“就凭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方。”
一名猫耳娘冷冷说道。
“够不够？”
那群兽人明显还想争，可看到周围越聚越多的兽耳娘，声音还是慢慢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名狐耳娘忽然停下脚步。
她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
可当目光扫过那几个准备搬东西的兽人时，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豹耳娘很快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狐耳娘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纪已经不小的兽人。
雌性兽人正在收拾东西。
男人则明显还在抱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女兽人也注意到了她。
四目相对。
对方先是一愣。
随后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往前走了两步。
“你……”
“你是……最小的？”
狐耳娘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
她当然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小时候她没有名字。
家里人一直叫她“小的”。
因为她是那一窝里最没用的一个。
别的兽人孩子出生以后会分到食物，会有自己的保暖兽皮。
她没有。
因为她长着一对和家里完全不同的耳朵。
从出生开始，父亲就说她不是正常兽人。
母亲也很少抱她。
后来家里的食物越来越少，她第一个被赶了出去。
那时候她还没成年。
她甚至记得自己在门外站了很久，听到里面的兽人说，养到冬季需要太多食物，用来当储备粮不划算。
最后还是她自己走的。
如今再见面，过去那些已经压下去许久的东西，突然又全冒了出来。
那名兽人雌性却似乎根本没感觉到她的变化。
反而很快露出惊喜。
“真的是你！”
她上下打量狐耳娘身上的制服，又看见她腰间挂着的身份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听说你们这些半兽人现在都住起源城？”
“那是不是可以让我们也留下？”
旁边的雄性兽人也走了过来，绿油油的大脸一笑，露出两颗獠牙。
“对啊。”
“你现在跟着建木的人做事，总不能连父母都不管吧？”
狐耳娘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她对眼前这两个兽人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如今再见，不说陌生人，距离仇人也只差临门一脚。
可“半兽人”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的气氛却一下变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兽耳娘们，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冷了下来。
有人停下手里的工具。
有人耳朵微微压低。
就连远处几个正在警戒的女武神兽耳娘，都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半兽人。
这是兽人以前最喜欢叫她们的名字。
好像她们天生就低人一等，既不算真正的兽人，也算不上一个完整的族群。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北大人早就给她们重新定了名字。
兽耳娘一族。
她们有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土地，甚至连三环都已经开始往外修了。
谁还是什么半兽人？
狐耳娘盯着面前的两名兽人，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
雄性兽人明显没意识到问题，反而愣了一下。
“半兽人啊。”
“你们不一直都叫这个吗？”
话音刚落。
啪！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他的脸上。
雄性兽人整个人直接横飞出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旁边的雌性兽人都愣住了。
狐耳娘却已经走了过去。
“谁跟你说我们还叫半兽人？”
雄性兽人捂着脸，满眼都是惊怒。
“你敢打我？”
“我可是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