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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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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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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令人头皮发麻的静默和单调的车轮二重奏中被无限拉长。 楚沅感觉回府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更长。 又觉得自己的脊骨已经僵得发痛,小腿也因为久坐而开始泛起麻痹感。 实在受不住,她轻微调整一下坐姿,想让发麻的腿脚缓一缓。 就在她重心转换的刹那—— “吁——!” 赵承在外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喝止,马车为了避让什么,猛地一个急转。 “啊!” 楚沅猝不及防,本就因调整姿势而重心不稳,整个人被这股大力狠狠一甩。 惊呼声中,身体完全失控的朝萧屹的方向倒去。 她的右手在空中划过,抓了个寂寞。 一切发生得太快。 对面的萧屹,瞳孔一缩。 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什么克制,什么疏离,什么枷锁,在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身体基本是直接从座位上弹起。 右臂迅猛抬起,横亘过两人之间那不足五尺却如天堑的距离,五指张开,不是去扶,而是本能的想要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护住! 他的手,已经感受到了她衣袖带起的风。 他的鼻,也闻到了她身上的荷香与少女体香的温热气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毫厘。 楚沅在极致的慌乱中,另一只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抠住了座椅边的花纹。 然后把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扳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稳住了。 只是呼吸乱了,胸口在剧烈起伏,抠住座椅的那只手,也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有点泛白。 而萧屹伸出的那只,带着恐慌和保护的手臂…… 就那样,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扑了个空。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还保持着一个拥抱未遂,可笑又狼狈的姿势。 那只手,距离她的衣袖,只有发丝一样近距离。 这一刻,时间好像先是被拉长,再转为凝固。 轱辘。 轱辘。 萧屹能看到她额头沁出的冷汗,也能看清她因受惊而瞪大的眼睛里,恐惧在慢慢退去。 又很快染上一层清醒,以及……一丝被冒犯后、用力压制的怒。 她的目光,先在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迅速抬起另一只手。 将那只险些被他触碰到的衣袖,极其用力的掸了一下。 好像上面沾染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轰”的一声。 萧屹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立刻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羞耻。 他伸出的手臂像被火烫到,猛地撤了回来。 但因为动作太急太猛,手肘狠狠撞在身后的车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浑然不觉疼,只将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缩回宽大的衣袖中。 脸色在昏暗中变得极其难看,下颚绷紧如铁石。 楚沅已经转开了脸,重新看向车门。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动作却已经恢复了条理。 先是整理了一下根本不曾凌乱的裙摆,又将鬓边那缕散乱的碎发别回耳后。 萧屹看着她,却从她的动作品出别的味道来。 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的告诉他:刚才那场惊险,对她而言,只是一次需要整理仪容的意外。 与你萧屹,毫无瓜葛。 车厢内的空气,已经不再是凝固,而是死寂。 赵承在马车外,禀报着惊险的缘由,车轮声一下又一下传进来。 但里面的人,都已经听不清,只觉得这些声音模糊又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次心跳,也许有几个世纪。 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完全停住。 外面传来赵承的声音,平稳,却能听出紧绷:“王爷,郡主,王府到了。” 这声音一出,楚沅是立刻就动了。 她扶着车壁站起身,不再看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 只是垂着头,用那种被嬷嬷们严苛训练过、无比标准的声音说道: “王爷,臣女告退。” 说完,便直接转身,伸手去掀那厚重的车帘。 就在她要碰到车帘的刹那。 身后那片死寂的阴影里,突然发出一句被沙石磨烂的声音: “……那支玉簪,” 他停了停。 不知是在积蓄问出口的勇气,还是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赦免。 “今日……没戴么?” 楚沅的动作僵住,停在半空。 他送的那支羊脂白玉簪,也曾亲手为她簪上,赞她“人如美玉”。 今日出门前,她对着妆奁看了很久,只不过,最终还是将它取下,换上了一支珍珠小簪。 这是她沉默抗议中,最柔软,却也最锋利的一笔。 他竟然……也注意到了。 没想到,在这令人窒息的一路之后,他质问的,竟是这个。 车厢内,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也好像被抽走。 她没有立刻回答。 萧屹觉得,这漫长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凌迟。 她让他清清楚楚的体会了,什么叫做“不予回应”,什么叫做“你的问题不值一提”。 过了很久,楚沅背对着他,维持着那个准备离去,但还没离去的姿势,用同样嘶哑的声音回答: “嬷嬷说,”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过于素简,不合郡主规制。” 话音落下,不再有丝毫停留,她掀开车帘,弯腰,下车。 柔和的阳光在她身上一闪而过。 旋即,她的身影便被王府门前的重重高墙吞没。 赵承垂着头,屏住呼吸,不敢看她的身影。 帘子晃动了几下,缓缓垂落。 车厢内,依旧是昏暗和死寂。 王爷。 她叫他王爷,不是王叔。 玉簪,她曾最喜爱的……不合规制。 她用他立的规矩,把那句话原封不动的回敬给他。 萧屹坐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只被他缩进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正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就那样坐着。 成了这辆马车里的一件摆设,一件被遗弃在昏暗中的行李。 车外的赵承,垂首立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而今天,注定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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