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晚上十一点半。
代大劢抱着电脑，整个人亢奋得不正常。
“陈总，这个插件市场要是真做起来，开发者生态就不是应用商店那套老玩法了。”
“用户不用下载一堆APP，只要跟MOSS说一句话，MOSS自己调用技能。”
“这东西一旦成型，谷歌那帮人开源再多模型也没用。”
陈知靠在椅子上，腿搭着小凳子，手里转着笔。
“所以你今晚别睡了。”
代大劢：“？”
陈知把白板上的框架拍了张照，发到公司核心群。
“MOSSOS开发者平台，三天内拿出第一版技术文档。”
“技能插件SDK，七天内内测。”
“开发者分成规则，裴总负责。”
“法务合规，知意看一下。”
李知意坐在旁边，低头记录重点。
裴凝雪则抱着胳膊，语气平淡。
“你这叫压榨员工。”
陈知指了指代大劢。
“他看起来像被压榨吗？”
代大劢一想到现在自己期权的价值就动力满满。
“我愿意被压榨。”
裴凝雪：“……”
李知意低头笑了一下。
陈知很满意。
他刚准备继续布置任务，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是404父子群。
郭洋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陈知！陈总！陈义父！你还活着吗！”
“你再不回学校，辅导员真要去环贸中心抓人了！”
“我靠，辅导员刚才在群里点名，说你休学手续早就结束了，明天早八必须到！”
“义父！早八啊！早八！这是人类能承受的东西吗！”
李子聪紧接着发来一条文字。
【别挣扎了，你就算身价再高也要学分才能毕业。】
陈知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键。
裴凝雪坐在旁边，慢悠悠瞥了他一眼。
“谁？”
“诈骗短信。”
“诈骗短信会喊你义父？”
“现在骗子业务范围很广的。”
裴凝雪伸手。
“拿来。”
陈知立刻把手机往怀里一塞。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裴凝雪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抢。
陈知腿不方便，身体又没完全恢复，挣扎了两下就败下阵来。
裴凝雪拿过手机，扫了两眼404群聊天记录。
“明天早八，人工智能产业趋势。”
陈知咳了一声。
“裴总，现在公司正处于国际围剿阶段，我作为创始人，日理万机，身体欠佳，学业这种小事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裴凝雪没理他，直接点开辅导员聊天框。
陈知脸色一变。
“你干嘛？”
裴凝雪手指飞快。
【老师您好，我是陈知，明天准时到课。】
发送成功。
陈知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裴凝雪，你胳膊肘怎么往学校拐？”
“因为我也是北大的。”
裴凝雪把手机丢回他怀里。
“而且我讨厌逃课的男人。”
陈知悲愤。
“我在商业上打败硅谷，在学业上还不能偷个懒了？”
李知意轻声提醒。
“你休学四个月，确实该回去露个面。”
陈知转头看她。
“知意，你变了。”
李知意把会议记录合上。
“我只是觉得你确实可以把事业放一放了。”
代大劢在旁边憋笑。
陈知看向他。
“你笑什么？新功能三天做不出来，你就去北大东门给我发传单。”
代大劢立刻严肃。
“收到，陈总。”
裴凝雪站起身，拿起包。
“散会。CEO明天还要上早八，别耽误他休息。”
会议室里一群高管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低头。
想笑不敢笑。
陈知拄着拐站起来。
“都笑吧，我看谁年终奖不想要。”
没人敢笑出声。
但代大劢肩膀抖得最明显。
陈知指了指他。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北大。”
代大劢懵了。
“为什么？”
“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商业战争。”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陈知戴着口罩，围着围巾，从车上下来。
老赵把车停在北大东门外，还特意回头提醒。
“陈总，裴小姐让我转告您，别翘课，她会查的。”
陈知沉默片刻。
“老赵，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老赵笑了笑。
“我领裴小姐那边的工资。”
陈知：“……”
好，很现实。
北大的雪还没扫干净。
路边有学生抱着书往教学楼跑，早八的怨气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陈知原本打算低调进校。
他口罩戴得严实，围巾遮住半张脸，尽量让自己低调点。
结果刚进东门，一个举着MOSS手机拍雪景的女生突然停住。
“那个……是不是陈知？”
旁边男生扭头看了一眼。
“谁？”
“深空科技那个陈知啊！”
“卧槽？”
三秒后。
周围学生开始转头。
“真是他！”
“陈总！”
“义父！”
“义父看我！我抢到第一批MOSS手机了！”
“陈总能不能签个名？签手机壳上！”
陈知头皮一麻，脚步加快。
可他现在腿还没好，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人群一下围了上来。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还有人拿着手机盒子冲过来。
“陈总，我是信科院的，明年能投深空实习吗？”
“陈总，你们MOSSOS开发者平台什么时候开放？”
“陈总，听说你身价几百亿了，真的假的？”
陈知一边往前挪，一边摆手。
“假的，都是谣言。”
“那你现在身价多少？”
“负债。”
“负多少？”
“学分负债。”
学生们笑成一片。
就在陈知快被围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让让！让让！家属来了！”
郭洋挤得满头汗，冲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陈知差点一拐杖甩过去。
“郭洋，你再乱认亲，我今天让MOSS把你所有外卖平台会员全注销。”
郭洋立刻改口。
“义父！”
旁边李子聪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注意辈分，他现在是全网义父，你乱认亲属于占公众便宜。”
张天杨站在人群后面，只小声来一句。
“陈知，好久不见。”
陈知看着三个人，心里那点被围观的尴尬散了不少。
他把拐杖往郭洋脚边一点。
“胖子，护驾。”
郭洋挺起胸口。
“得嘞！”
然后他转头对围观学生喊：
“各位父老乡亲，义父腿刚拆石膏，今天不签名，不合影，不回答融资问题！”
李子聪补了一句。
“想求职的去官网投简历，别堵门口，容易被保安记脸。”
张天杨弱弱举起手机。
“那个……上课快迟到了。”
陈知这才想起早八。
“走！”
四个人一路往教学楼赶。
陈知走在中间，郭洋在前面开道，李子聪在旁边挡人，张天杨抱着书跟在后面。
……
教室里已经攒满了人头。
陈知进门时，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他本想坐最后一排角落，结果刚走进去，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第一排一个男生直接站了起来。
“陈总，您坐我这儿吧。”
陈知摆手。
“别，我今天是学生。”
四个人坐到最后一排。
老师抱着电脑进来，连接投影。
PPT第一页的标题很快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人工智能产业趋势与商业化路径》
配图正是深空科技发布会截图。
陈知：“……”
讲台上，老师开始点名。
点到“陈知”的时候，教室里明显安静了一下。
陈知举手。
“到。”
老师抬头看了一眼，笑了。
“陈知同学，欢迎回到课堂。”
全班鼓掌。
陈知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有点尴尬怎么回事？
老师开始继续讲课。
“我们今天刚好讲到AI产业化。过去半年，深空科技的MOSS，已经从单一工具走向系统级入口。”
“它对人机交互方式的影响，很可能超过过去十年的语音助手。”
PPT翻页。
MOSS手机演示截图。
再翻页。
MOSS视频生成模型截图。
台下学生再次回头看陈知。
陈知坐在最后一排，假装自己是空气。
郭洋这时候举手。
“老师，案例本人在场，能不能让他讲两句？”
李子聪在旁边补刀。
“我觉得可以，陈总挖走了我们学校那么多大佬，总得让学校薅点价值回来。”
老师笑着点头。
“陈知同学，要不要谈谈你对AI产业的看法？”
全班安静，期待地看着陈知。
陈知扶着桌子站起来。
他原本想随便糊弄两句，早点坐下。
可全班都在看他。
陈知想了想，开口。
“我个人觉得，AI不是替代人。”
见陈知开口了，不少学生开始记笔记，这可是一年不到就达到千亿身价的大佬发言。
陈知顿了顿。
“AI最大的价值，是替人少上点破班。”
教室里先是安静半秒。
随后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
“老师，这才是真正的产业趋势！”
郭洋非常赞同。
“义父说出了打工人的心声！”
老师也笑了，抬手压了压。
“继续吧，陈知同学。”
陈知索性不装了。
“技术讲得太玄，大家反而没感觉。简单点说，AI如果只能写诗聊天，那它就是玩具。”
“如果能帮你填表、报销、做PPT、查资料、订票、剪视频、写代码、处理邮件，那它才是工具。”
“下一步，我们要做的不是让用户学会怎么用AI，而是让AI学会怎么替用户干活。”
有人举手。
“陈总，那开发者怎么办？大家都用MOSS完成任务，传统APP会不会死？”
陈知看向那个学生。
“传统APP不会立刻死，但入口会变。”
“以前用户打开APP找功能，以后用户说需求，MOSS去找能力。”
“所以开发者也要变，从做一个完整APP，变成给MOSS提供某种专业能力。”
老师接过话。
“这就是你们传闻里的MOSSOS？”
陈知愣了一下。
好家伙。
消息传得真快。
他没正面承认，只笑了笑。
“老师，您这个问题涉及商业机密。”
全班又笑。
老师点点头。
“那我换个问法。AI会带来就业焦虑，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少人拿起手机录像，等着陈知回答。
陈知站在最后一排，手扶着桌沿。
“焦虑肯定会有。”
“但逃避没用。”
“每次工具升级，都会淘汰一批岗位，也会创造一批岗位，关键看你站在哪边。”
“如果你把AI当敌人，它会抢你饭碗。”
“如果你把AI当工具，你就能抢别人的饭碗。”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
下课后，陈知还没来得及逃，就被辅导员堵在教室门口。
“陈知，来我办公室一趟。”
郭洋立刻后退一步。
“义父，保重。”
李子聪拍了拍他的肩。
“商业上再成功，也躲不过辅导员谈话。”
张天杨小声提醒。
“你的包我帮你拿回寝室？”
陈知把书递给他。
“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记得报警。”
辅导员办公室里材料堆得很高。
请假单、补课记录、学生档案、奖学金通知混在一起。
陈知坐下后，辅导员先给他倒了杯水。
“腿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
“公司忙归忙，身体也得顾着。”
陈知点头。
这话听着还挺温暖。
辅导员又翻出一份表。
“你现在公司做大了，学校也为你高兴。但你还是北大学生，休学四个月，课程落下不少。”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辅导员把表推过来。
“这是补课安排。”
陈知低头一看。
厚厚三页。
早八、晚课、线上作业、课程论文、期末考核。
陈知当场有点失焦。
“老师，这个强度……是不是稍微有点反人类？”
辅导员笑得很和善。
“你连谷歌微软都敢打，补几门课不难吧？”
陈知叹了口气道，“导员，你也不想我报清华的研究生吧？”
辅导员脸都黑了，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咔嚓。
陈知转头。
裴凝雪站在门外，手机还没收起来。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外面套了件长款羽绒服。
陈知咬牙。
“你拍我？”
“留作纪念。”
裴凝雪走进来，跟辅导员打了招呼。
辅导员明显认识她。
“凝雪，你也回学校了？”
“嗯，回来处理点事。”
辅导员看看陈知，又看看裴凝雪，像是想起了四个月前教务处那场事故，语气变得复杂。
“你们两个都少折腾点，学校经不起第二次。”
陈知尴尬地咳了一声。
裴凝雪倒挺淡定。
“老师放心，我会监督他补课。”
陈知震惊。
“你监督我？”
裴凝雪拿起那张补课表，扫了一遍。
“周一早八，周三晚课，周五课程论文。”
她把表叠好，塞进陈知外套口袋。
“挺好，省的再出去招惹小姑娘。”
陈知低声提醒。
“裴总，你现在是CFO，不是教务处编外人员。”
“我管公司资产。”
裴凝雪看了他一眼。
“你挂科影响北大优秀校友形象，间接影响深空科技品牌价值。”
辅导员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陈知，下午还有一场学院座谈，你也参加一下。”
陈知猛地抬头。
“还有？”
“主题是AI与青年就业。”
辅导员把另一张通知递给他。
“本来请的是校外专家，结果你今天回来了，院里觉得你更合适。”
陈知：“……”
他终于明白了。
早八只是开胃菜。
学校真正要薅的，是他这个活案例。
裴凝雪拿过通知，扫了一眼。
“下午两点，英杰交流中心。”
陈知拄着拐站起来。
“不去行不行？”
辅导员还没开口，裴凝雪已经替他回答。
“他去。”
陈知转头看她。
裴凝雪把通知拍到他胸口。
“陈总，下午好好讲。”
陈知沉默两秒。
“裴凝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没当过CFO。”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走廊另一头，郭洋已经举着手机冲了过来。
“义父！大事不好！”
“学院座谈有人把题目改成了——”
郭洋把手机怼到陈知面前。
屏幕上，北大校园论坛首页飘着一条热帖。
【千亿CEO现场答疑：MOSS会不会让我们毕业即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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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的AI替代了我们码农，他是最大的码奸！】
【建议现场拷打陈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