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雪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鼠标旁边,她本来是准备看陈知笑话的,但《成全》的旋律一响,她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思全散了。
林晚晚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清澈灵动。这首歌的词写得太直白,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就是一句一句地在讲故事。
讲的是一个女孩子,在产房里跟一个男孩子挨着出生。
讲的是两个小孩从小在阳台上隔着晾衣杆递雪糕。
讲的是她在录音棚里录完这首歌的时候,窗外正好下着大雪。
最后一句歌词,林晚晚的声音轻得快要消失。
音频播放结束。
办公室安静了。
陈知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裴凝雪,双手撑在窗台上。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凝雪看到他撑在窗台上的指节泛白。
“千亿美金的CEO,被一首歌唱破防了?”裴凝雪走到他旁边,靠在窗台上,两个人肩并肩对着外面铅灰色的天,“要不要我给老赵打个电话,把我的私人飞机借你,直接飞去洛杉矶把人追回来?”
陈知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把U盘拿起来,放进西装内侧贴胸口的口袋。
“她既然决定去进修,我追过去只会让她更烦。”陈知靠回椅背,“一年之约。我答应过她不打扰。”
裴凝雪冷笑出声。
“你倒是长情,这边还留着一个李知意,那边还惦记着国外的林晚晚。”她把意向书递给了他,“陈总,先把字签了。我怕你一会儿伤心过度晕过去,耽误了深空科技的大事。”
陈知拿起签字笔,刷刷两下签上名字。
裴凝雪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跟这个人纠缠了快一年,太了解他了,他现在虽然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可能快要哭出来了。
“行了,别在我面前憋着。”裴凝雪拿起桌上的纸抽扔到他怀里,“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
“我哭什么?”陈知转过身,抬手揉了一下鼻子,“身价千亿的人哭鼻子,说出去丢人。”
“身价千亿的人脚踏三只船,说出去就不丢人了?”
裴凝雪从他怀里拿回纸抽,自己抽了一张,慢慢擦了擦指尖,语气变得平淡:“她走了也好,伯克利音乐学院,全球顶尖的音乐学府,对她的事业有好处。”
“而且……”裴凝雪顿了一下,“她离开你,才有可能过得好一点,你信不信?”
陈知苦笑了一下。
“嗯。”
裴凝雪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那就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千度联合谷歌和微软搞你,你打算怎么办?别把我的资产给玩没了。”
裴凝雪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打开了电脑,“林晚晚的事你暂时管不了,一年之约没到期你也没资格管。但千度联合海外巨头围剿你这件事,拖一天都是在等死。”
陈知不得不承认,裴凝雪说得对。
他拄着拐走回桌边,把牛皮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件,整整齐齐,看得出裴东城的秘书干活很讲究。第一页是一份海外会议的纪要翻译件,抬头印着谷歌总部的LOgO和日期。
陈知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裴凝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要搞开源围剿?”
千度副总裁李明远上周飞了趟硅谷,是去拉人入伙。谷歌的DeepMind团队准备开源一套对标MOSS的多模态大模型,微软的AZUre云平台将为所有接入该开源模型的开发者提供免费算力支持。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打不过你,那我就把你的核心能力白送给全世界,让所有人都用免费的AI。
陈知倒有些想笑,前世因为算力限制国产的AI大模型被打的找不着北,所以只能免费开源,这次居然反过来了。
“有点麻烦。”陈知思索道。
“岂止是麻烦。”裴凝雪飞快地扫完剩下几页,手指点着其中一段,“你看这个时间节点,他们计划在明年三月的GTC大会上同步发布,还拉了Meta的团队,这不是一家两家的事,这是整个硅谷在联手。”
陈知沉默了。
他前世经历过AI大战,但前世的战场跟这一世已经完全不同了。前世MOSS根本不存在,没有一家中国公司能在AI赛道上跟硅谷正面掰手腕。但这一世,深空科技的崛起速度太快了,整个硅谷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之所以想要打压深空科技,就是为了在AI领域分得一块蛋糕。
“打得了。”陈知突然开口。
裴凝雪抬头看他。
“开源不可怕,可怕的是生态。”陈知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们开源模型需要时间,适配需要时间,开发者迁移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手机终端这个入口,有稳定的用户群体。”
“光凭这些,能与硅谷那些公司抗衡?”
“当然不够。”陈知看着她,“所以,裴总,你要不要回来?”
裴凝雪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假装高冷。
“B轮融资刚到位,现在我们有上百亿美金的现金流。但钱再多,没专业的人来管也没有用啊。”陈知把那份已经被她改过的英伟达意向书推到她面前,“我需要你。”
裴凝雪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意向书的封面。
“陈知,你是不是觉得,每次只要你把公司抬出来,我就一定会答应?”
“不是。”陈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平安扣,放在桌上。
那是四个月前,裴凝雪留在客房里的那一对。
“你留下这东西的时候,是打算永远不要了吗?”
裴凝雪盯着那根红绳,半天没吭声。
“我当时……”她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确实想过不要了。”
“那现在呢?”
裴凝雪抬起头,看着陈知。
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陈知,你给我一个理由。”裴凝雪的声音很轻,“给我一个,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陈知笑了。
他伸手,把红绳拿起来,在裴凝雪面前晃了晃。
“因为你当初挑这个红绳的时候,跟那个文创店的老奶奶说——这是我先生的。”
裴凝雪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做老公的,媳妇说过的每句话都得记着。”
“谁是你媳妇!”裴凝雪站起来,伸手要抢那根红绳。
陈知把手举高,裴凝雪够不着,急得在原地跳了两下,然后踩到了陈知那条废腿的脚面上。
“嘶——”陈知龇牙咧嘴。
裴凝雪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看:“踩疼了?我不是故意的!”
陈知趁她蹲下的功夫,把红绳绕在了她的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裴凝雪愣住了。
“裴凝雪,回来吧。”
她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
“……你要是再敢把我一个人扔在客房里吃外卖,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