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人。”
陈知臭不要脸地拉过那把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动作太大。
“嘶——”
陈知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腿今天早上刚拆石膏，一路走过来又没拿拐杖，刚才坐下的时候膝盖弯曲的角度有点猛，关节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脸色都白了几分。
裴凝雪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她余光瞥见陈知微微发颤的左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腿断了就老实在家躺着，跑出来碰什么瓷。”裴凝雪语气生硬，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似乎真的不在意。
陈知靠在椅背上，缓了好大一口气。
“我这不是急着来抓内鬼吗。”
裴凝雪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内鬼？”
“一个退了股、结了算、拉黑了老板微信的前员工。”陈知身子往前探了探，直接凑近她的电脑屏幕，“大半夜不睡觉，偷偷半夜登录公司内网，偷看财务报表。”
裴凝雪脸颊泛红。
但她反应极快，马上把那点不自然压了下去，板着脸反驳。
“陈总怕是被害妄想症发作了，我只是在检查我离职前的账目有没有交接清楚，免得以后深空科技破产了，还要让我背锅。”
“哦？”陈知故意拉长了尾音，掏出手机晃了晃，“交接账目需要看下个季度的营收预测？需要看沃达丰的渠道分成协议？还需要看B轮融资意向书？”
裴凝雪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深空科技的防火墙太烂了，我随便点点就进去了。”
陈知瞅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裴凝雪，你这四个月满世界跑，伦敦、爱丁堡、苏黎世，就为了躲我？”
“你想多了。”裴凝雪把电脑胡乱塞进包里，“我只是去旅游散心，顺便看看国外的风土人情。”
“看风土人情，跑那么远？”
裴凝雪动作停住。
“三亚海棠湾的太阳，晒得舒服吗？”陈知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裴凝雪彻底待不下去了。
她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就准备走。
陈知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总请自重。”裴凝雪冷冷地甩出一句，用力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陈知问。
“我和你能有什么约定？”裴凝雪继续装傻，试图把手抽出来。
“四个月前，在这栋楼的三楼教务处，你亲口说的。”陈知直视她的脸，“等我们的公司一年内做到千亿美金估值，你就乖乖认输，随我怎么渣。”
裴凝雪被陈知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渣了？”她压低声音，怕吵到阅览室里的其他人，“我原话是，等你做到千亿美金，我再考虑要不要理你！”
“意思差不多。”陈知死皮赖脸地接话。
“差得远了！”裴凝雪咬牙切齿，“放手！这里是图书馆！”
“不放。”陈知不仅没放手，反而借着拉她的力道，慢慢站了起来，“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再从三楼跳下去一次。反正这腿刚拆石膏，大不了再打四个月。”
“你无赖！”裴凝雪气急败坏。
“对，我就是无赖。”陈知大方承认。
周围已经有几个学生朝这边看过来。
北大光华的学生对裴凝雪不陌生，对陈知这张脸更不陌生。
眼看吃瓜群众越来越多，裴凝雪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她抓住陈知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阅览室，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没人的楼梯间。
裴凝雪一把甩开陈知的手，双手抱胸，摆出防御姿态。
“行了，现在没人了，陈大老板有何指教？”
陈知靠在凉透的墙壁上，左腿微微弯曲着卸力。
“回来帮我。”
“没空。”裴凝雪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还要准备出国留学的申请材料。”
“别装了。”陈知揭穿她，“老赵把那个新加坡SPV主体架构方案递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根本没打算走。”
裴凝雪被戳中软肋，脸色变了变。
“我那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不想看你被那些海外税务局罚得倾家荡产。”
“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当面给我？”陈知往前走了一步。
裴凝雪立刻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楼梯间的防火门上。
退无可退。
陈知顺势抬起胳膊，撑在她脸侧的墙壁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你干什么！”裴凝雪慌了。
“不干什么，算账。”陈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B轮融资已经敲定了，深空科技现在的估值，是七百五十亿美金。”
裴凝雪呼吸一滞。
她这几天在三亚虽然看了内网的数据，但具体的估值数字还在谈判中，她并不知道最终结果。
B轮就七百五十亿美金。
这个数字，放在全球任何一个初创公司身上，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话。
“距离你的千亿美金对赌，只差两百五十亿。”陈知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现在急着跑什么？”
“我没跑。”裴凝雪偏过头，避开陈知极具侵略性的逼问，“就算七百五十亿又怎么样？没到一千亿，你就输了。”
“很快就到了。”
陈知收回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直接拍在裴凝雪怀里。
“看看这个。”
裴凝雪狐疑地打开文件。
只扫了一眼标题，她的表情就彻底变了。
《深空科技与NVIDIA（英伟达）全球算力战略合作及股份置换意向书》。
“你要跟英伟达置换股份？”裴凝雪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你疯了？黄仁勋凭什么答应你？”
“就凭MOSS现在在海外每天暴增的用户，以及未来不可估量的算力需求。”陈知语气平稳，“只要这份协议签下来，深空科技的估值超过千亿估值只是时间问题。”
裴凝雪太清楚这份协议的含金量了。
一旦深空科技和英伟达深度绑定，那就等于拿到了全球AI时代的免死金牌。
“陈知，这种级别的谈判，里面的坑多得能淹死人。”裴凝雪眉头紧锁，“高瓴和摩根士丹利那边肯定会附加极其苛刻的对赌条款。”
“我清楚。”陈知摊开双手，“所以，深空科技需要它的CFO。”
裴凝雪反应过来。
自己又被这个混蛋带进沟里了。
她把文件塞回陈知手里，冷笑一声。
“我已经退股了。你去找别人吧。”
“期权池一直给你留着。”陈知看着她，“而且，这四个月，你刷我的副卡，买包、买表、在SKP消费了快两百万。裴总，拿人手短的道理，光华管理学院没教过你？”
裴凝雪脸涨得通红。
她刷陈知的卡，纯粹是为了发泄情绪，顺便试探陈知的反应。
没想到这狗男人居然在这里等着她。
“我还给你！”裴凝雪咬牙。
“不稀罕。”陈知突然伸手，捏住了裴凝雪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裴凝雪挣扎了一下。
陈知顺势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左腿。
“哎哟，腿疼……”
裴凝雪吓了一跳，立刻不敢动了，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扯到了？”
陈知反手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裴凝雪整个人撞在陈知胸口，鼻尖全是陈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是李知意洗出来的味道。
裴凝雪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她用力推开陈知，眼眶有些泛红。
“陈知，你以为你随便哄两句，卖个惨，我就会回去继续给你当免费劳动力？然后看着你和李知意在万柳书院恩恩爱爱？”
陈知收敛了笑意。
他看着裴凝雪发红的眼眶，明白这才是她这四个月到处躲藏的真正原因。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成为陈知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林晚晚回江城了，退圈一年，跟我定了一年互不打扰的约定。”
裴凝雪愣了一下。
“李知意在万柳书院。”陈知继续说道，“但今天早上，代大劢告诉我你在北大之后，我什么都没管，连拐杖都没拿，直接打车冲过来了。”
裴凝雪咬着嘴唇，紧紧盯着陈知。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知往前走了一步，再次把裴凝雪逼到墙角。
“我想说，下周三，深空科技要在国贸开B轮融资发布会，我会当着全网的面，宣布深空科技估值突破千亿。”
陈知抬起手，轻轻拨开裴凝雪额前的碎发。
“裴凝雪，你的期限到了，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