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源界。
万界中心。
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
整个虚空中，数不清的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加一块儿也不如始源界大。
它的灵气是天元大陆的百倍，法则完整度是天元大陆的千倍，天道的包容度是万界的万倍。
什么叫万倍？
在天元大陆，你悟一道大道悟到圆满，天资绝伦之辈，最低也要一千年。
在始源界，三年够了。
在天元大陆，从真君到圣尊，能把人熬成骨头。
在始源界，只要你资质够、资源足、命硬，一百年冲上去的大有人在。
所以无数世界的修士挤破头想进去，但进去的，万中无一。
而此刻的始源界，正赶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万界气运汇聚于此，天才妖孽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往外冒。
有人出生时天降异象，满城花开花落。
有人修炼一日千里，别人苦修一百年，他一年走完。
有人一朝顿悟，卡了八百年的瓶颈说破就破。
有人说这是天道复苏，有人说大世将至，还有人说——这是劫难前的回光返照。
但不管是什么，这个时代注定被载入史册。
始源界的天，是彩色的。
灵气太浓了，浓得像雾。
太阳光穿过灵气层，折射出七彩的光谱，从东边一直铺到西边。
城市里，灵兽拉着车辇在云层里穿梭，车厢上刻着各家的族徽，金的银的玉的，晃得人眼花。
街边茶馆里，几个修士坐着喝茶，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
一个穿蓝袍的年轻人呷了口茶，抹抹嘴：
“你听说了没？姬无命上个月又出手了。”
对面穿灰袍的夹了块圣灵肉塞嘴里，嚼着嚼着含含糊糊地问：
“又杀谁了？”
“杀了一个不开眼的散修，半步大帝巅峰，在姬家地盘上抢东西。”
“那散修脑子有坑？姬家的东西也敢抢？”
“谁知道呢，可能是活腻了。”蓝袍的放下茶杯，
“关键是姬无命出手那下，你们猜怎么着？”
邻桌几个脑袋都凑过来了：“怎么着？”
“他一掌拍出去，那散修连人带护身法宝一起碎成了渣。
旁边围观的说，那一掌里面带着大道碎片，看着是掌，其实是道。”
“废话，姬无命半步大帝巅峰，走的是杀戮大道，随手一击就是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蓝袍压低了声音，“他那一掌之后，有人在虚空里看到了一只眼睛。”
“什么眼睛？”
“不知道，血红血红的，睁开了一下，又闭上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听岔了？”
“没有！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跟姬无命有什么关系？”
“没人知道。”
邻桌一个穿白袍的老头儿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终于开口了：
“最近禁地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了。
蓝袍的转过去：“老爷子，您说的是哪个禁地？”
“还能哪个？天墟。”
这两个字一出来，茶馆里彻底安静了。
天墟。
始源界最大的禁忌之地。
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进去的，没有活着出来的。
大帝进去过，没出来。
神尊进去过，也没出来。
有人说是上古战场，有人说是天道坟场，还有人说是上个纪元的世界坍缩后的残骸。
但不管是什么，天墟在始源界的东边横着，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天墟怎么了？”灰袍的圣灵肉也不嚼了，瞪着眼问。
“最近有人在边缘看到了光。”白袍老头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馆里没人说话。
好半天，蓝袍才干笑了一声：
“老爷子您别吓我，天墟里面有光？天墟一直都是黑的啊。”
“所以说，出事了。”
白袍老头放下茶杯，起身走了。
剩下一桌人大眼瞪小眼。
————
姬家。
始源界第一神尊世家，传承上亿年。
家族中大帝一只手数不过来，还有一位神尊老祖坐镇——姬太虚，道号“太虚”，走的是时空大道。
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据说年轻时踏入过时空长河，亲眼见过过去和未来。
姬家的宅邸占了一整座山脉，有天元大世界那么大。
在最高的山峰山顶，最高的那座大殿里。
姬无命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柄黑刀。
刀没有鞘，刀刃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河。
他闭着眼，周身杀气沉沉浮浮，像一头趴着打盹的猛兽，看似不动，其实爪子已经伸出来了。
姬无命三岁入宗师，七岁入天人，九岁入陆地神仙，十二岁入天仙，十五岁入真君，二十岁入圣尊。
如今百岁出头便已经是半步大帝巅峰的修为。
但他卡在半步大帝巅峰已经五十年了。
外面的人说他离大帝只差一步！
说他是最有可能证道神尊的人之一。
说他是这一代的天花板。
姬无命听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每天对着那柄黑刀坐三个时辰。
今天坐了四个时辰。
他睁开眼，拿起刀，往外走。
殿门口，一个老仆躬着身子候着，看他要出去，赶紧递上一件外袍。
“神子，您去哪？”
“天墟。”
老仆的手一抖，外袍差点掉地上：
“天墟？神子您去那儿做什么？最近那边……”
“我知道。”
姬无命把外袍披上，跨出门槛，一脚踏进云雾里，头也不回。
姜家，始源界第二神尊世家。
传承九千万年，同样大帝林立，同样一位神尊老祖坐镇——姜玲珑，道号“太阴”，走的是阴阳大道。
姜家的小公主姜雨棠，今年刚满一百岁，半步大帝巅峰，走的是太阴大道，已经悟到了第九层，离圆满只差一步。
她站在姜家后山的梅花林里，一身素白衣裙，绝美如仙。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青年，穿着金色长袍，眉眼飞扬，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傲气。
“雨棠妹妹，”青年开口，“张家跟姜家联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雨棠没看青年，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梅花瓣，放在掌心看了两秒。
“张凌霄。”她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的，“你们张家的老祖，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金袍青年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雨棠把花瓣吹走，转身往回走，“联姻的事，你找我父亲谈。”
“你父亲答应了！”
“那让他嫁。”
张凌霄噎住了。
他看着姜雨棠的背影消失在梅花林深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咬咬牙，转身走了。
他一走，姜雨棠从一棵梅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那边是天墟的方向。
最近那边的动静，连她这个不出门的人都听说了。
——
张家。
始源界第三神尊世家。
传承八千万年，神尊老祖张太衍，道号“太衍”。
走的是四相大道，四相合一，可演化万物。
张凌霄回到张家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他穿过层层院落，直奔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子是紫色的，跟别处的不一样。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竹楼，门口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灰布袍子，面前摆着一盘棋。
张凌霄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祖。”
张太衍头也没抬，捏起一枚白子按在棋盘上：“吃了瘪？”
“姜家那丫头——”
“人家不想嫁，你逼也没用。”张太衍的语气很平静：
“她走太阴大道，你走雷霆大道，本来就是两条路子，硬凑一块儿，以后谁压得住谁？”
“我压得住！”
“你压得住个屁。”张太衍终于抬起头看了张凌霄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跟两潭死水似的，但张凌霄被这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压不住她，就像我压不住姜老妪，咱张家男人，在姜家女人面前，就没抬过头。”张太衍又把头低下去看棋盘，
“认命吧。”
张凌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了个话题：
“老祖，天墟那边，最近有人在边缘看到了光。”
张太衍缓缓把棋子放回棋篓里，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该来的，总要来的。”
“什么该来的？”
张太衍没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
“去，传话给姬家和姜家，让他们家的小辈都少往天墟那边凑，出了事，别来找我。”
张凌霄还想问什么，但看老祖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张太衍一个人坐在竹林里，看着那盘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篓里。
“快了。”他自言自语，“快了。”
始源界东边。
天墟。
那片区域横在大地上，像一道伤口，从南到北绵延了不知多少万里，望不到头。
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所有光到了边缘都被吸进去，一点不漏。
忽然，天墟深处一道光亮了一下，整个天墟轻微的动了动。
像一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翻了半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