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上多了八十一个姑娘,一下子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船头传到船尾,从甲板传到船舱,哪儿哪儿都是。
有的趴在船舷上看风景,指着下面的山川河流大呼小叫。
“哇——那条河好弯啊!跟肠子似的!”
“你什么比喻?那是九曲回肠!懂不懂审美?”
“反正就是弯嘛。”
有的坐在甲板上聊天,聊着聊着就笑成一团,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船都在晃。
“你们别笑了!船要翻了!”
“翻不了,公子在呢。”
“公子在也经不住你们这么造啊!”
有的围着蓝凤凰问东问西,跟一群小麻雀似的。
“蓝姐姐,东域是什么样的呀?”
“蓝姐姐,大衍大不大呀?”
“蓝姐姐,林公子的夫人好不好相处呀?”
“蓝姐姐,林公子有几个夫人呀?”
“蓝姐姐,林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
蓝凤凰被问得头大,但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一个一个回答。
“东域挺好的。”
“大衍挺大的。”
“夫人挺好的。”
“好几个。”
“你问最后一个问题是想干嘛?”
问最后一个问题的姑娘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跑了。
有的姑娘偷偷看林尘,跟做贼似的。
旁边的人捅她胳膊:“你老看什么看?”
“我看看怎么了?公子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你看就看,别流口水。”
“我没流口水!你才流口水呢!”
林尘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上,翘着腿,眯着眼,晒着太阳。
凌波站在船头,风吹得她衣袂飘飘,白衣胜雪,背影孤傲得像一座冰山。
跟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姑娘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几个姑娘想过去跟她搭话,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凌波姐姐好冷啊。”
“不是冷,是气场。”
“什么气场?”
“生人勿近的气场。”
“那我们算生人吗?”
“……算吧?”
“那我们还是别过去了。”
“嗯,别过去了。”
几个姑娘又缩回去了。
蚩梦坐在角落里,闭着眼,一言不发。
一身黑衣,头发散着,缩在阴影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存在感极低。
低到有时候路过的人会突然吓一跳——
“啊!这儿还有人!”
蚩梦睁开眼看她一眼,又闭上了。
那人拍着胸口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嘀咕:“吓死我了……”
独孤求败坐在船舷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一个姑娘好奇地凑过去:“前辈,您不觉得晃吗?”
独孤求败看了她一眼:“不晃。”
“船舷这么窄,您不怕掉下去?”
“不会。”
“您坐了几个时辰了,腿不麻吗?”
独孤求败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钟。
“你到底想问什么?”
姑娘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您到底什么修为呀?”
独孤求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猜。”
姑娘:“……”
这老头,真会聊天。
飞舟一路往北,过了南江城,过了那些不知名的小城小镇。
就在快到天元城的时候,天变了。
那道横亘万里的裂缝猛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轰”的一声!
一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感觉,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暗红色的光突然暴涨,把整片天都烧红了。
裂缝一点点从中间往两边撕开,像一只眼睛慢慢睁开,又像一张嘴慢慢咧开。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飞舟下方的大地上。
人们抬头看着这一幕。
有人跪下了。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跑。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手里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裂缝扩张到一定程度后,忽然停了。
然后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把裂缝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全部吸了进去。
裂缝的中心瞬间变得漆黑,像一只深不见底的瞳孔。
然后,裂缝猛地炸开了。
“轰!!!”
一声巨响,声音大得像天塌了。
飞舟剧烈摇晃,几个姑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
“什么东西?!”
“天上!看天上!”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里面探出来。
比上次在天元城上空看到的那只,大了十倍不止。
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山岳那么粗。
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比之前更厚更密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像烧红的铁,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整片天空都被遮住了。
太阳没了。
云没了。
光没了。
只剩下那只手,和它背后暗红色的天。
飞舟上的姑娘们脸色煞白。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瘫在地上了,腿软得站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
“娘啊……”
“别叫娘了,叫娘有用吗?!”
林尘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蓝凤凰站在林尘旁边,手按在腰间,脸色发白。
凌波站在船头,面无表情,但却取出了剑。
蚩梦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独孤求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那只手掌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感知什么。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的暗红色光芒一闪一闪的。
像五只眼睛在扫视这个世界。
片刻后,它收拢五指,缩了回去。
裂缝却没有合拢,它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宽度,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倍。
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不那么刺眼了,但更沉,更闷。
然后,从裂缝里涌了出来一股潮水洪流般的域外生物。
有的像狼,但体型大十倍,通体漆黑,眼睛里冒着暗红色的光,獠牙比人的手臂还长,嘴里滴着口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有的像鸟,但没有羽毛,全身覆盖着鳞片,翅膀展开遮天蔽日,爪子上滴着黑色的黏液,落在哪儿哪儿就腐蚀出一个坑。
有的像鱼,但长着腿。
有的根本分辨不出形状,就是一团蠕动的肉块,表面长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一张嘴里都有好几排锯齿,转着圈地咬,连同类都咬。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暴戾,嗜血,没有理智。
它们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
密密麻麻的,从裂缝的中心往外扩散,像一朵巨大的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数量多到数不清,修为从宗师到天仙,什么都有,没有真君级。
但光是这些低阶炮灰,已经够整个中州喝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