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一直谈天说地,直到日光西下,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三个人看着李叶青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期间,一直抚琴的欧阳琳姑娘也是频频侧目。
她也是没有想到,这个锦衣卫的千户官,连文采见识也是这般非凡,比那些所谓的高雅之士、钟鸣鼎食之家的富贵子弟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
便是那些得了功名的士子,也不一定比得上这位。
倒是叫她另眼相看。
李叶青目光转向一旁琴案边静坐的欧阳琳,恰好迎上她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探寻目光。
欧阳琳似是一怔,随即不着痕迹地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带出一缕几不可闻的余音。
李叶青唇角微扬,抱拳道:“欧阳姑娘琴音清越,令人忘俗,今日有幸得闻,受益匪浅。”
欧阳琳抬眼,敛衽微微还礼,声音清冷如常:“厉公子过誉,公子高才,方令此间蓬荜生辉。”
话语虽淡,但其眼底一闪而过的欣赏,却未逃过在场几位明眼人。
李叶青旋即转向叶继业等人,笑道:“叶兄,韩兄,程兄,今日与诸位谈天说地,纵横古今,实在是痛快。
不过眼见天色已晚,厉某便先行告辞了。”
他言辞恳切,意态洒脱。
叶继业闻言,亦起身笑道:“厉兄何必急于一时?
今日与兄一席谈,确是相见恨晚,所获良多。
日后定要再寻机会,与兄促膝长谈,切莫忘了今日之约。”
言语间满是真诚,仿佛全然沉浸在与知己论道的余韵中。
“一定。”
李叶青含笑应下,随即招呼一旁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置身事外的白无欢和略显拘谨的张元振,“无欢,元振,我们走吧。”
三人离去后,轩内一时静默,唯有夏日微醺的风不时吹过。
叶继业方对欧阳琳温言道:“欧阳姑娘今日辛苦,抚琴许久,想必也乏了。
夜色已深,不如让王叔备车,先送姑娘回流水苑歇息?”
欧阳琳略一颔首,并未多言,只淡淡道:“有劳叶公子费心。”
便在管家王叔的引领下,款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
送走了欧阳琳,叶继业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他转身回到厅中,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
他轻轻击掌,管家王叔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垂手立于一旁。
“查得如何了?”
叶继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王叔躬身,语速平稳而清晰:“公子,查明白了。
那位厉飞羽,真实身份是李叶青,乃陈阳府锦衣卫千户。
那张元振,是他的属下百户。
至于第三个人,虽未明确跟脚,但观其形貌举止,特别是那手隐匿气息的功夫,应当便是江湖上人称无影手的白无欢,当代盗门行走。”
话音落下,偌大的听雨轩内死一般的寂静。
韩公子脸色倏地变了,手中折扇“嗒”一声轻合:“锦衣卫……千户?他竟是李叶青?”
程公子已是按捺不住,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盏作响:“该死!真真该死!我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叶兄,方才就说该当机立断,先拿下再说!如今可好,纵虎归山,谁知他们探去了什么!”
唯独叶继业,神情依旧淡然,甚至抬手缓缓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离去的三人背影。
“慌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韩、程二人瞬间安静下来,“他来了,听了,走了。然后呢?
又拿不到我们的七寸,怕他如何?
如今敌明我暗,不正好跟他们玩玩,最好留下些什么,好叫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收收心,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实力。
再说,这么厉害的一群人,不跟他们玩玩,岂不可惜?”
牛公子闻言,手中折扇轻轻敲动,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我觉得叶兄这话有理,这是我们的主场,再加上敌明我暗的优势,若是这都不敢玩,我们也未免太过胆小了。”
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瞥过程公子,后者一脸愠色。
“你这话说谁?”
“谁都没说,程兄不要急嘛,莫要对号入座。
再说这白兰诗社的生意乃是我们几家的生意,我也有一股在其中,自然也是关心的。”
“你!”
“好了不要吵了。”
眼见两个人就要吵嘴,叶继业赶忙制止。
“如今情况都已经是这样,说什么也晚了,难不成我们还要派人追上,将三人当场拿下不成?
若真是那样做了,只怕我们父辈联手,也盖不住这桩事情。”
几个人也是纷纷叹气,有些懊恼,也有些无奈,但是最终都是点头认可了这番话。
“城里的文书也已经烧了,还不如陪他们周旋周旋。
我看这位李千户也是个妙人,说不得到时候自己就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着王叔说道。
“最近,几家的大小事都先停下来,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停下来?可是,有不少家都已经交了银子了!”
“那就告诉他们等着,我们都在这里,跑不了!”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叶继业平复了一下心情。
“功名也都跑不了,总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要是我们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家里面都要被牵连,让他们自己掂量去。”
“是。”
见自家公子生气,王叔这才慌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人。
韩公子皱着眉头问道。
“继业,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叶继业揉了揉眉头。
“非是我小题大做,而是既然决定要耍一耍,就要好好地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道理几位不会不懂。”
“行吧,你办事向来稳重,我等都信任你。”
韩公子不再说话,几个人又聊了一阵,陆续离开听雨轩。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昏暗,听雨轩中已经只剩下叶继业一个人,呆愣愣的看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