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霜盯着李玄的眼睛,李玄也毫不避让,与她对视。
镇武司立司千年,自然有其类似的宗旨,其中便是“镇武天下,百无禁忌”。
其职权之重,远非“先斩后奏”四字所能概括。
可最大问题也就在这里,这四个字边界太过模糊。而经历过千年历史洗礼的李玄自然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个世界,官员们都无法容忍甚至接受,皇帝手握这般不受控制的强大暴力机构。
李玄心中清楚,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必然会触动清河县的各方势力,甚至可能得罪一些大人物。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个能为他的行为背书的态度,不能让自己在前头冲杀,背后却有人捅刀子。
“呵呵!”萧凌霜突然笑了,靠回躺椅上,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嘴里念叨着,“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四个字,说得好!威武霸气,这才配得上我镇武司的行事风格!”
她抬眼看向李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玄,你若是早出生几十年,我镇武司这些年,也不至于活得这般憋屈。你放心去做,这天,还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砸不到你头上!”
一句话,便是彻底的背书。
李玄心中巨石落地,躬身行礼,转身便走。
刚踏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萧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或许,咱们那位指挥使大人,会很喜欢你这性子。”
李玄脚步一顿,心中暗自庆幸。能说出这话,足以见得萧凌霜的背景绝不简单,这大腿,他必须抱紧了,打死也不能松手。
临近夜晚,清河县镇武司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李玄坐在首座,神色沉凝,吴宝站在一旁,见李玄看来,连忙点头:“李哥,都准备好了。”
“嗯。”李玄点头,“通知他们吧。对了,告诉他们,今夜不用带刀。”
不多时,陈水、许木、刘金、何林、冯金,甚至连陆清,都被一一请进了议事堂。
陆清虽早已看开总旗之位的归属,可面对李玄,依旧有些不自在,只是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众人落座,目光皆落在李玄身侧的中年汉子身上。
那人一身粗布衣衫,面容黝黑,正是安庙村的老三,与满室的鎏金黑衣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心中皆疑惑,却无人敢多问。
片刻后,吴宝沉声道:“带进来。”
还未等众人发问,吴宝沉声喝道:“带进来!”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个镇武司的人,被有序地带进议事堂,皆垂首而立,神色茫然。
“你们排好队,抬起头,依次见过总旗大人。”吴宝吩咐道。
众人虽云里雾里,却不敢违抗,一个个抬头,对着李玄躬身行礼,眼神扫过堂中众人,满是疑惑。
待最后一人行礼完毕,老三走到吴宝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吴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厉声喝道:“林山,李春,你们二人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
其余人如蒙大赦,快步退出议事堂。
堂中瞬间只剩下李玄、吴宝、陆清等人,还有林山、李春二人,气氛陡然变得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李玄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们二人,前几日去安庙村,做什么去了?”
林山、李春二人一愣,对视一眼,齐声答道:“回总旗大人,我等照例巡察黄峰山猿妖的情况。”
“巡察?”吴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们是去巡察,还是去勾结妖兽,给猿妖送血食去了?!”
“什么?!”
二人脸色骤变,双眼瞪大,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明察!我等冤枉!我等只是按例巡察,怎敢勾结妖兽?大人定是听错了,冤枉啊!”
“不见棺材不落泪!”吴宝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位置,“你们自己看看,认不认识他?”
二人抬头,这才仔细打量着李玄身侧的老三。
老三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恨意,手指颤抖着指向他们,声音嘶哑:“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人,来村里带人去当祭品!就算他们化成灰,我也认得!”
林山脸色煞白,猛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起身,就朝着议事堂外逃去!
“想跑?”
许木早已守在门口,见他冲来,抬手一掌,灵力迸发,林山如同被重锤击中,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吴宝走到二人面前,沉声喝道:“说!是谁在幕后指使你们,勾结妖兽,残害百姓?!”
他的声音裹挟着灵力,在议事堂内回荡,二人脸色愈发苍白,连一旁的陈水、刘金等人,也皆是神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大人,我二人万万不敢勾结妖兽,求大人明察!”二人依旧哭喊着求饶,目光却下意识地朝着冯金看去。
冯金心中一紧,暗道不好,随即厉声喝道:“尔等竟敢勾结妖兽,残害无辜,罪该万死!我今日便替镇武司清理门户!”
说着,他猛地起身,周身灵力爆发,便要朝着林山、李春二人扑去,欲要杀人灭口!
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他的肩头,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巨力,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寒毛倒竖:“莫动,再动一下,死!”
冯金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只见李玄站在他身后,脸色冰冷,眼中毫无半分温度。
“总旗大人,这是何意?”冯金强作镇定,拱手道,“此二人勾结妖兽,罪大恶极,属下只是想替司里清理门户,莫非大人觉得属下做错了?”
“你用不着跟我装糊涂。”李玄的声音依旧冰冷,“他们都只是开胃小菜,冯小旗你才是真正的主菜啊!”
“冯金,司里的内鬼,就是你吧?你与外界勾结,篡改案牍,勾结妖兽这一切都有你,我说的,可对?”
冯金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对着陆清大喊:“陆清!你也看到了,这位总旗大人刚掌权,就想排除异己,残害同僚!你我联手,杀出去,再到卢司主面前评理,再论公道!”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力疯狂爆发,想要挣脱李玄的手掌!
可那股山岳般的巨力骤然加重,“咔嚓”一声,冯金身下的椅子应声塌陷。
他的膝盖被巨力压得弯曲,重重跪在地上,腿骨发出一声脆响,显然是断了。
“啊!”冯金发出一声惨叫。
李玄左腿横扫,一股磅礴之力袭来,冯金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还未撞到墙壁,李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拳重重砸在他的后心!
“嘭!”
冯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堂堂融窍境修士,在李玄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李玄拍了拍手,吐出两个字:“傻逼。”
随后,他走回首座,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如你们所见,冯金、林山、李春,勾结妖兽,残害百姓,罪不容诛!”
陆清全程紧锁眉头,看着地上昏死的冯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李总旗,你们可有确凿证据?仅凭一个村民的一面之词,便对一位小旗动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李玄看向陆清,眼中充满了疑惑,甚至带着一丝看傻子的神情:“陆清,我想卢司主应该与你说过,我们现在的处境?”
陆清握紧拳头,尽管心中火气翻涌,却依旧压着怒意道:“哪怕情况如何紧迫,可做事也需讲证据!如此草菅人命,与妖兽何异?”
“哈哈哈哈!”
李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议事堂内回荡,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冰冷:“草菅人命?陆清,你告诉我,什么叫草菅人命?”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惊雷:“你们的性命是命,那些普通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了?我告诉你,现在是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哪怕不是为了清河县的几十万百姓,就算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任何人,都可以死!”
“今日让你来,不是让你质疑我,而是让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需要你配合。”李玄的目光落在陆清身上,带着一丝警告,
“看在卢司主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日后好好做事,莫要给我使绊子,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陆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李玄说的是实话,非常时期,容不得半分迟疑,可他骨子里的循规蹈矩,一时间让他无法接受这般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