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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剑破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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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魔碑的金光缓缓收敛,但那行古篆依旧悬浮在半空,如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眼中。 “混沌之体,星火传人。非魔非邪,乃……镇劫之器。”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镇魔碑移到了月无涯脸上。 这位月家大长老,元婴初期的修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镇劫之器……”云鹤真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看向林默凡,这个三年前修为尽废、被发配凡俗的弟子,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站在了宗门最耀眼的位置。 “月长老,”林默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该兑现承诺了。” 月无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怨毒,却不敢发作——镇魔碑的判决,是灵云谷最高权威,无人能质疑。 他咬牙,一字一句道:“月家……愿赌服输。” 话音落,他袖中飞出一道血色传讯符,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那是传讯家族,执行赌约的信号。 “从今日起,月家退出北域,百年内不踏足灵云谷势力范围。”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林默凡叫住他。 “你还想怎样?!”月无涯怒目而视。 “赌约是赌约,”林默凡眼神冰冷,“但污蔑之罪,还没算。” 他踏前一步,重剑杵地: “你当众诬我为邪魔共犯,险些置我于死地。仅凭一句"愿赌服输",就想揭过?” 月无涯气急:“那你要如何?!” “接我一剑。”林默凡缓缓拔剑,“若你能接下,此事作罢。若接不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全场哗然! 元婴对金丹? 不,是对一个体修? 虽然林默凡方才展现了恐怖战力,但元婴与金丹之间的鸿沟,绝非轻易能够跨越! 月无涯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狂妄小子!老夫就接你一剑,看你如何伤我!” 他不再保留,元婴期的威压彻底爆发! 如山如海,如天如狱! 演武场上的低阶弟子纷纷后退,面色苍白——元婴威压,光是气息就足以让他们心神崩溃。 但林默凡站在威压中心,面色如常。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体内,混元金丹疯狂旋转。 识海中,魂灯火光熊熊燃烧。 三年来,凡尘炼心的感悟,锻骨崖苦修的积累,五峰大比一场场战斗的磨砺……在这一刻,全部汇聚。 他要出一剑。 不是“斩法”,也不是“斩魂”。 而是……融汇了他所有感悟,所有道心,所有“争”的意志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名字。 因为名字,配不上它。 他睁眼,眸中混沌流转,似有星辰生灭。 然后,举剑。 重剑无锋,却仿佛承载了整片天地的重量。 缓缓斩下。 没有剑气,没有光华,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极淡的、灰金色的轨迹,从剑尖延伸而出,划过空间。 轨迹所过,万物失色。 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湮灭,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月无涯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来自那一剑的威力,而是来自更深处——那一剑中蕴含的“道”,在否定他的存在。 仿佛在说:你,不该在这里。 他想躲,却动弹不得。 想挡,却提不起真元。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轨迹,慢悠悠地,飘向自己。 在触及他护体真元的瞬间—— “啵。” 元婴期的护体真元,如纸糊般破碎。 轨迹继续向前,轻轻点在他眉心。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月无涯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他“看”到了——自己的元婴,在识海中哀鸣,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这一剑,伤的不是肉身,是……道基! “噗——!” 月无涯狂喷鲜血,仰面倒地,气息瞬间萎靡,竟从元婴初期跌落到金丹后期! 一剑,斩落元婴!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灰衣少年,看着他手中那把粗糙的重剑,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月家大长老。 仿佛在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云鹤真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林默凡……胜。” 他顿了顿,声音复杂:“但此事,尚未了结。” 他看向林默凡:“你的力量,太过特殊。混沌之体,星火传人,镇劫之器……这些,宗门需要验证。” “如何验证?” “镇魔渊。”云鹤真人沉声道,“入渊三日,若能平安归来,宗门便认可你的身份与道途,并为你正名。” 镇魔渊! 又是那个地方! 三年前,林默凡曾为自证清白入过一次,险死还生。如今…… “可以。”林默凡收剑,“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若我归来,宗门需为我重开"体修"一脉传承,并将锻骨崖正式划归剑峰管辖。” 云鹤真人沉吟片刻,点头:“可。” “另外,”林默凡看向月无涯,“月家百年内不得踏入灵云谷势力范围,需以天道誓言立约。” 月无涯挣扎着起身,眼中怨毒如毒蛇,却不得不咬牙应下:“……好。” 他当场以精血立誓,天道见证。 誓成,月家百年内,再无法成为威胁。 “三日后,我入镇魔渊。”林默凡说罢,转身走下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目光复杂,有敬畏,有恐惧,有好奇,有……希望。 这个少年,以最不可能的方式,打破了规则,斩破了污名。 但他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 剑峰,石殿。 “镇魔渊比三年前更危险了。”老乞丐灌着酒,难得正经,“封印松动了些,里面的"东西"更活跃。” “我知道。”林默凡擦拭着重剑,“但必须去。” “为什么?”剑疯子问,“你已证明清白,月家也立了誓,其实可以不去。” 林默凡抬头,看向窗外星空: “因为镇魔碑说我是"镇劫之器"。”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乞丐与剑疯子对视一眼,沉默。 半晌,老乞丐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不过……”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腻的油纸包:“酱牛肉,带着。镇魔渊里没吃的。” 林默凡接过,心头微暖。 剑疯子则丢给他一卷兽皮:“第六剑——"斩则"。虽然你还没到学的时候,但带着,或许有用。” 林默凡郑重收好。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主峰后山,镇魔渊入口。 那是一座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窟,洞口刻满封印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常年有两位元婴长老镇守。 云鹤真人亲自相送。 “林默凡,记住——镇魔渊共九层,你只需在前三层停留三日即可。切莫深入,否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否则,必死无疑。 林默凡点头,背着重剑,步入洞窟。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身后,封印重新闭合。 渊内,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第一层,是“怨魂层”。 无数被镇压的魔头残魂在此游荡,发出凄厉的哀嚎,试图侵蚀闯入者的神魂。 林默凡胸口的清心玉坠微微发烫,散出青光护体。 但他没有依赖玉坠。 而是……放开了心神。 让那些怨魂的哀嚎、疯狂、绝望,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他想感受,这些被镇压了千万年的“魔”,到底是什么。 怨魂触碰到他的魂火,发出刺耳的尖叫,如冰雪遇阳春,纷纷溃散。 但在溃散前,林默凡捕捉到了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有屠城灭国的暴君,有吞噬生灵的妖兽,有走火入魔的修士……他们的共同点是:都被某种“黑暗”侵蚀,失去了自我。 那黑暗……与邪魔本源,同出一源。 林默凡若有所思,继续向下。 第二层,“心魔层”。 这里没有实体敌人,只有无数面“心魔镜”。每一面镜子,都会映照出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化作心魔幻象攻击。 林默凡站在第一面镜子前。 镜中,映出矿洞深处的黑暗,以及那截黑色指骨。 幻象浮现:指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将他吸成干尸。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抬手,一拳击碎镜子。 “假的。” 第二面镜子:映出修为尽废时,同门的嘲讽,月家的追杀,白瑾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依旧一拳击碎。 “过去而已。” 第三面镜子:映出未来——他孤身镇守两界通道,白发苍苍,形销骨立,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永恒黑暗。 这一次,他顿了顿。 然后,依旧一拳击碎。 “未来未至,何惧之有?” 一路击碎九十九面心魔镜,他踏入第三层。 “法则层”。 这里,是镇魔渊真正的核心。 无数破碎的天地法则碎片在此飘荡,如彩色丝带,又如锋利刀刃。每一片法则碎片,都蕴含着恐怖的威力,触之即伤。 而在这片法则碎片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漆黑的心脏。 拳头大小,缓缓跳动,每跳一次,都引动周遭法则碎片震颤。 邪魔之心! 被镇压了三千年的邪魔本源核心! 林默凡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星陨古域,想起了陨星真人的遗言,想起了镇魔碑的那句“镇劫之器”。 原来如此。 灵云谷的镇魔渊,镇压的不仅仅是魔头残魂,更是……一截邪魔本源! 他缓缓走近。 邪魔之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跳动加速,表面浮现出无数紫黑色的触须,如毒蛇般向他缠绕而来! 林默凡没有退。 他拔剑,斩。 “斩法——断则!” 重剑划过,那些由邪魔本源凝成的触须,如被无形的利刃切断,纷纷坠落。 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同时,周遭的法则碎片开始暴动,化作无数利刃,从四面八方斩向他! 这是绝杀之局! 林默凡眼神一冷,体内混元金丹彻底爆发! 气血如火山喷涌,魂火燃遍全身! 他双手握剑,剑身灰金色的纹路亮到极致! 然后,对着那颗邪魔之心,一剑刺下! “轰——!!!” 黑暗炸裂,法则崩碎! 邪魔之心被一剑贯穿,发出凄厉的尖啸,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但就在它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 林默凡忽然停手。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邪魔之心中传来,而是……从更深处,从这颗心脏的核心,从那片被封印了三千年的黑暗中,传来的一声…… 叹息。 “……终于……等到你了……”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解脱。 林默凡愣住了。 下一刻,邪魔之心的裂纹中,涌出一股纯净的、银灰色的光芒。 光芒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慈祥,双目如星辰,身穿古朴道袍,周身散发着与魂火同源的“炁”之气息。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 “孩子,莫怕。” “吾乃"混沌道人",三万年前,以身镇魔于此。” “今日,你既来,便该知道……” “这世间最大的劫,从来不在外,而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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