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斩法”，花了林默凡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白天在锻骨崖练剑——不是练招式，而是练“眼”。剑疯子让他盯着瀑布看，看水流如何落下、如何撞击、如何飞溅，从中看出“水法”的流转规律；让他盯着火焰看，看火苗如何跳跃、如何蔓延、如何熄灭，从中看出“火法”的能量节点。
晚上，则在识海中推演。
以魂火模拟各种法术——火球、冰锥、风刃、土墙……然后尝试以“斩法”剑意，找到其中最脆弱的一环，一击而破。
起初很难。
法术千变万化，每一系的运转逻辑都不同。但渐渐地，他发现了规律：无论法术如何变化，其核心都是“能量”的特定排列与流动。
就像织布，经纬交错，形成图案。而“斩法”，就是找到那根最关键、最脆弱的线，轻轻一抽，整块布便散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
剑疯子站在瀑布前，抬手凝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不是真元凝练，而是纯粹以剑意引动天地火灵形成的“虚火”，威力只相当于炼气期法术，但结构完整。
“斩。”
林默凡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指尖魂火一闪，点在火球核心处。
“啵。”
火球无声溃散，连半点火星都没溅出。
剑疯子点头：“入门了。”
他顿了顿：“但真正的战斗，法术不会这么慢，也不会这么简单。七峰大比在即，你去藏剑窟取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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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窟在剑峰后山。
不是山洞，而是一座直通地底的竖井，深不见底。井壁上插着无数残剑断刃，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寒光凛冽，都是剑峰历代弟子遗弃或损毁的佩剑。
林默凡攀着铁索缓缓下降。
越往下，剑气越重。
到百丈深处时，周遭已是一片剑的“坟场”——地面铺满剑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肃杀的气息。而在洞穴最深处，插着一柄剑。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剑”了。
那是一块长约五尺、宽约半尺、厚达三寸的漆黑铁条，表面粗糙，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陨石熔炼后未经打磨的粗坯。无锋无刃，也无剑格剑柄，只在末端有个手腕粗的圆孔，可作握持。
这就是“陨铁重剑”。
林默凡走上前，伸手握住。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三千六百斤，若非他已肉身成丹，单手提起来都困难。
他尝试注入魂火。
魂火顺手臂流入剑身，那些蜂窝状的孔洞竟开始微微发亮，仿佛活了过来。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竟与他的气血产生了共鸣！
好剑！
虽然粗糙，却异常“纯粹”。它不含任何灵气，也不带任何属性，正适合承载同样纯粹的魂火。
林默凡挥了挥。
重剑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地面的剑骸都被劲风卷起。
他满意地收剑，背在身后——没有剑鞘，就用粗布裹了，以铁链捆缚。
离开藏剑窟时，他在洞口遇到了一个人。
白瑾。
她依旧白纱蒙面，怀中抱着古琴，站在晨光里，如一幅静谧的画卷。
“听说你回来了。”她轻声道。
“嗯。”林默凡走到她面前，“你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白瑾顿了顿，“七峰大比，我也会参加。”
林默凡一怔：“音峰不是……”
“师父为我争取了名额。”白瑾语气平静，“她说，我的琴道需在战斗中磨砺。而且……”
她抬起头，白纱下的脸朝向林默凡：
“我也想看看，你现在的剑。”
林默凡沉默片刻，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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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峰大比，是灵云谷三年一度的盛事。
七峰——主峰、剑峰、丹峰、阵峰、雷峰、音峰、禅峰，各出十名弟子，共七十人。通过擂台战决出前十，可获得丰厚奖励，更重要的是，前十名有资格进入“灵云秘境”修炼三个月。
秘境是灵云谷最大的底蕴之一，内里灵气浓郁，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秘境三月，外界一月），且藏有诸多先辈遗留的感悟与传承。
大比地点在主峰演武场。
这一日，演武场人山人海。
七峰弟子分区域站立，外围则是观战的外门弟子和执事，甚至还有一些附属家族的修士受邀前来。
林默凡背着陨铁重剑，站在剑峰队伍末尾。
他这一身打扮实在惹眼——灰布劲装，粗布裹剑，站在一群白衣飘飘、背负灵剑的剑修中，像个误入仙门的樵夫。
周围投来各种目光：好奇、不屑、嘲讽、同情……
“那就是剑峰新收的体修？”
“听说丹田碎了，改修肉身，居然还敢来参加大比？”
“不自量力。体修再强，能强过法术飞剑？”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入耳。
林默凡面色平静，闭目养神。
直到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林大天才吗？三年不见，怎么混成这副德性了？”
林默凡睁眼。
说话的是个锦衣青年，容貌与金少阳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阴鸷，气息也更浑厚——金丹初期。
“金少炎。”林默凡认出了此人。
金少阳的堂兄，金家这一代真正的天骄，拜在主峰云鹤真人门下，三年前便已是金丹，如今修为更加精深。
“听说你杀了我弟弟？”金少炎笑容森冷，“虽然那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终究是我金家的人。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林默凡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金少炎心中一凛——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脊背发凉。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此时，高台上钟声响起。
云鹤真人现身，声音传遍全场：
“七峰大比，规矩照旧。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不得故意致残、致死，违者重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默凡：
“另外，本次大比新增一条规则——允许使用任何手段，包括体修秘术、音攻、阵法等。但若发现使用邪魔外道，立斩不赦。”
话音落，全场哗然。
新增规则？
这明显是针对某些人！
无数目光投向林默凡。
他依旧平静，仿佛没听见。
抽签开始。
林默凡抽到“丙七”，第一轮对手是阵峰的一个女修，炼气九层，擅长布阵。
擂台战很快开始。
第一轮并无太多悬念——七十进三十五，大多强弱分明。林默凡的比试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两场很快结束。
轮到林默凡时，他背着重剑走上擂台。
对面是个穿着阵峰服饰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手持阵盘，神情紧张。
“阵峰，柳依依，请指教。”她行礼。
“剑峰，林默凡。”林默凡还礼，却没拔剑。
柳依依咬了咬唇，快速抛出阵盘！
“困龙阵！”
阵盘落地，光芒四射，瞬间在擂台四周升起四面光墙，将林默凡困在其中。光墙内，无数符文流转，形成强大的束缚力。
这是阵峰经典的困敌阵法，炼气期修士一旦被困，很难脱身。
但林默凡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抬脚，向前一踏。
“咔嚓。”
地面裂开，阵盘核心处的灵石应声碎裂！
光墙瞬间溃散。
柳依依呆住。
她还没开始变化阵型，阵法就……破了？
林默凡走到她面前，抬手，虚按在她肩头：
“你输了。”
没有伤她，只是让她失去平衡，踉跄后退。
裁判愣了下，才宣布：“剑峰林默凡，胜！”
全场寂静。
这就……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林默凡甚至没拔剑，只是踏了一步。
“他看穿了阵眼！”有阵峰长老惊呼，“那一步正好踏在"困龙阵"的能量节点上！”
“巧合吧？炼气期的阵法，破绽本就明显……”
“不，是"斩法"。”高台上，剑疯子低声自语，“这小子，学得挺快。”
接下来的几轮，林默凡一路碾压。
第二轮，对阵丹峰弟子，对方擅长火法，连发三颗“爆炎弹”。林默凡不闪不避，三指点出，每一指都点在火球核心，火球凌空湮灭。对方愣神间，被他近身，一掌轻推下台。
第三轮，对阵雷峰弟子，对方御使雷光，速度奇快。林默凡闭目感应，在雷光即将触及的瞬间侧身，重剑剑脊拍在对方后背，将其震飞。
第四轮，对阵主峰弟子，对方是筑基中期剑修，剑法凌厉。林默凡终于拔剑——只是将重剑往地上一插，以剑身为盾，硬扛对方十八剑，而后一拳轰出，破开护体真元，胜。
四战全胜，未出一招剑法，未伤一人。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体修，强得离谱。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看穿破绽，一击制胜。任你千般法术，万般变化，他自一拳破之。
到了第五轮，只剩九人。
这一轮，林默凡的对手是……金少炎。
抽签结果一出，全场沸腾。
“终于对上了！”
“金少炎可是金丹初期，主峰真传，林默凡再强也只是体修，怎么打？”
“体修再强，能强过金丹？”
擂台上，金少炎负手而立，笑容玩味：
“林默凡，你运气不好。这一轮，我会让你知道——体修，终究是旁门左道。”
林默凡解下重剑，杵在身前：
“请。”
没有废话。
金少炎眼神一冷，双手掐诀：
“金炎焚天！”
金丹期的真元爆发，化作漫天金色火焰，如暴雨倾盆，笼罩整个擂台！每一朵火焰都蕴含着恐怖的灼烧力，连擂台地面都开始融化！
这是金家秘传火法，以金系真元催动，温度极高，且附带“锋锐”特性，可破护体真元。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林默凡动了。
他依旧没拔剑，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然后，轻轻一握。
“斩法——断炎。”
魂火自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射向漫天金炎。
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缠”住一朵火焰，然后……轻轻一“扯”。
“噗噗噗……”
金炎接连熄灭！
不是被扑灭，是被“斩断”了能量流动的轨迹，自行溃散！
金少炎脸色大变，连忙变招：
“金鳞剑阵！”
他祭出九柄金色飞剑，结阵攻来！剑光如网，封死所有退路！
林默凡终于拔剑。
重剑出鞘，无锋无刃，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
“铛铛铛——！”
九柄飞剑同时被震飞！
金少炎闷哼一声，嘴角渗血——飞剑与他心神相连，受损反噬。
他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这体修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连金丹期的御剑都能硬撼？！
“我不信！”他怒吼，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金乌真炎——现！”
精血化作一只三足金乌虚影，仰天长鸣，携焚天之势扑向林默凡！
这是金家压箱底的秘术，以精血为引，召唤一丝金乌真火，威力堪比金丹中期全力一击！
全场惊呼。
这一击，体修怎么挡？！
林默凡看着扑来的金乌，眼神依旧平静。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然后，缓缓斩下。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无形的“势”，随着重剑落下。
“斩法——破虚。”
剑落。
金乌虚影僵在空中。
然后，从中裂开，化作两半，消散。
金少炎如遭重锤，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林默凡收剑，看向裁判：
“可以宣布了吗？”
裁判如梦初醒：“剑……剑峰林默凡，胜！”
哗然声四起。
金丹初期的金少炎，败了。
败在一个体修手中。
败在一剑之下。
高台上，云鹤真人面色凝重。
月家那边，几个长老交换眼神，其中一人悄然退场。
风雨欲来。
而林默凡只是走下擂台，将重剑重新背好。
下一轮，就是半决赛了。
他的对手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