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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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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云谷,丹峰,百草殿。 林默凡躺在寒玉床上,周身插着十三根金针——这是丹峰首席长老“百草真人”的独门秘术“十三还阳针”,吊命用的。 他已经昏迷七日。 百草真人把完脉,摇头叹息:“丹田破碎,经脉尽断,真元溃散,神魂受损。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但修为……保不住了。” 殿内,剑疯子沉默伫立,老乞丐蹲在墙角闷头喝酒,白瑾守在床边,白纱下的脸毫无血色。 “一点办法都没有?”剑疯子声音干涩。 百草真人犹豫片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若能寻到"九转还魂草"、"千年血玉髓"、"地心火莲"三味主药,辅以元婴期大能以本命真元为其重塑丹田,或许……有三成把握。” 三成。 代价却是三样堪称稀世奇珍的药材,以及一位元婴大能甘愿损耗本命真元——那至少要折寿百年,且境界跌落。 谁愿意? 剑疯子握紧拳头。 他不过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还有一线之隔。且就算他突破元婴,本命真元也未必够用。 “我去找。”老乞丐忽然开口。 他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有精光闪过:“九转还魂草在北域"死魂渊",千年血玉髓在南荒"血煞洞",地心火莲在东海"熔岩海眼"。这三处,老夫年轻时都去过。” “莫师叔,您……”百草真人欲言又止。 老乞丐摆摆手:“这小子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不能让他就这么废了。” 他看向剑疯子:“你留在宗门守着。老夫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必回。” 说罢,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来去如风。 剑疯子向百草真人躬身:“有劳真人照看。” 百草真人点头:“分内之事。只是……他醒后若得知修为尽废,恐怕……” “那是他的劫。”剑疯子看向床上的林默凡,“也是他的缘。” --- 林默凡在第九日清晨醒来。 睁开眼,熟悉的石殿穹顶。 他想坐起,却浑身剧痛,连抬手都困难。 丹田处空空如也,真元荡然无存。经脉如干涸的河床,寸寸断裂。唯有识海中,那盏本命魂灯还勉强维持着一豆微光,却也黯淡如风中残烛。 他,废了。 “醒了?”白瑾的声音传来。 她端着药碗走进来,白纱依旧,但气息更虚弱了——那日背着林默凡逃亡,又强撑琴音护体,她的伤势也不轻。 林默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白瑾扶他坐起,一勺一勺喂药,“百草真人说,你经脉受损严重,至少需静养三月。” 药汁苦涩,入喉却化作温热气流,勉强滋养着破损的经脉。 但也仅仅是滋养。 修复?不可能。 林默凡闭眼,内视己身。 丹田中央,那枚由星辰核心所化的灯芯,已经碎裂成三块,勉强维持着形状。混沌真元消散殆尽,只剩一丝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在断脉间艰难流淌。 指骨反噬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师父呢?”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如破锣。 “去找药了。”白瑾轻声道,“老乞丐前辈也去了。他们说你还有救。” 林默凡苦笑。 救? 拿什么救? 三味主药,哪一样不是九死一生才能得?更何况还需元婴大能损耗本命真元…… 他不值得。 “外面……怎么样了?”他换了个话题。 白瑾沉默片刻:“月家对外宣称,你勾结邪魔,残害正道修士。独眼刀客"血屠"和文士"风先生"的死,都算在你头上。寒寂宗也发表声明,说你在古域中私吞重宝,背弃盟约。” 她顿了顿:“宗门压力很大。云鹤真人暂时将你禁足在剑峰,待查明真相。” 禁足。 说是保护,实为软禁。 林默凡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看向窗外。 剑峰的雪,一如既往的冷。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煎熬。 林默凡每日服药、静养,尝试运转《燃灯古卷》,但真元刚生出,便从断裂的经脉处漏走,徒劳无功。 他开始学习用凡人的方式生活——自己倒水,自己穿衣,自己走路。 每一步都艰难。 曾经一剑斩邪魔的筑基修士,如今连提一壶水都手抖。 剑峰冷清,少有访客。 偶尔有外门弟子路过,会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林默凡。” “听说丹田碎了,修为尽废。” “活该!让他嚣张,连金丹前辈都敢杀……” “嘘,小声点,剑疯子前辈还在呢。” 嘲讽,怜悯,幸灾乐祸。 林默凡充耳不闻。 他只是每日清晨,坐在石殿前的石阶上,看日出。 看晨光刺破云海,看飞鸟掠过山巅,看剑疯子在那块练剑石前,一遍遍演练着最简单的剑招。 有时,白瑾会来。 她不再弹琴,只是静静陪他坐着,偶尔说些宗门趣闻,或念一段古籍。 她的眼睛依旧蒙着白纱,但林默凡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用那双灵寂之瞳,看着他破碎的丹田,看着他黯淡的魂灯,看着他体内那股顽强不肯熄灭的……生机。 “你的"道",还在。”有一日,她忽然说。 林默凡怔了怔:“什么?” “指骨反噬,毁了你修为,却没毁掉你的"道心"。”白瑾轻声道,“我感觉得到,你体内还有一团火——很小,但很烫。” 她指向他心口:“在这里。” 林默凡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黑色指骨静静悬挂,冰冷如初。 但在指骨深处,似乎真的有一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热意。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又过了半月。 这一日,剑疯子将他叫到练剑石前。 “还能握剑吗?”老人问。 林默凡尝试抬手,握住剑疯子递来的一柄木剑。 手在抖。 “握紧。”剑疯子道。 林默凡咬牙,五指收紧。 木剑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看好。” 剑疯子拿起另一柄木剑,缓缓刺出。 没有真元,没有剑气,只有最基础的——刺。 “这一剑,你练了多久?”他问。 林默凡回想:“初入剑峰时,练了三个月。” “现在呢?” “……” “忘了?”剑疯子摇头,“你从来就没真正"会"过。” 他收剑,看着林默凡: “你以前练剑,靠的是真元,是剑意,是那些外物赋予的力量。如今修为尽废,正好——从头开始。” “从最基础的握剑、站姿、呼吸开始。” “把你当矿工杂役时的狠劲拿出来。” “记住——”剑疯子一字一句,“剑在手中,不在丹田。” 林默凡浑身一震。 是啊…… 他这一路,太依赖修为了。 没了真元,没了剑意,难道……就不是剑修了? 他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 然后,刺。 笨拙,缓慢,无力。 但很认真。 剑疯子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 “每天刺一千次。做不到,就别吃饭。” --- 日升月落,冬去春来。 林默凡在剑峰,一待就是三个月。 每日清晨,他坐在石阶上看日出。 日出后,开始刺剑。 从最初的手抖、无力、刺不到百次就瘫倒在地,到后来渐渐稳定、能完成三百次、五百次…… 没有真元辅助,全靠肉身力量。 他的手掌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长茧。 三个月,刺了九万次。 木剑换了一把又一把——不是用坏的,是剑疯子嫌他“剑意不纯”,逼他换的。 “剑意不在剑,在心。”老人总这么说,“你心里杂念太多,剑就不纯。” 林默凡不懂。 他只知道,刺剑的时候,能暂时忘记丹田的疼痛,忘记修为尽废的绝望。 偶尔,他会想起古域里那一剑“归真”。 想起邪魔湮灭时,心中那一点明悟。 剑道……究竟是什么? 这一日,他又刺完一千次,瘫坐在石阶上喘气。 白瑾走来,递过一碗清水。 “谢谢。”林默凡接过,一饮而尽。 “你的剑,变了。”白瑾忽然说。 “嗯?” “三个月前,你的剑里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她轻声道,“现在……只剩下"剑"本身。” 林默凡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 粗糙,平凡,毫无灵气。 但握在手中,却莫名有种“契合”的感觉。 仿佛它本就该在这里。 “老乞丐前辈回来了。”白瑾又说。 林默凡猛地抬头。 殿内,老乞丐正与剑疯子对坐饮酒。 他风尘仆仆,衣衫破损,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破布草草包扎。但眼神明亮,精神矍铄。 见林默凡进来,他咧嘴一笑: “小子,命挺硬啊。” 林默凡躬身:“前辈……” “别废话。”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扔给剑疯子,“九转还魂草,拿到了。死魂渊那鬼地方,差点把老夫这把老骨头交代在那儿。” 他又掏出一个血玉瓶:“千年血玉髓,血煞洞底挖的。守洞的那条"血蟒"有点麻烦,不过正好,它的胆可以入药。” 最后,他取出一个赤玉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朵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莲花,莲心处有火焰跳动。 “地心火莲,熔岩海眼里采的。为此老夫跟"炎魔老祖"打了一架,那老怪物真不好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默凡能看到,老人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以及……他气息的衰弱。 显然,这三趟,每一趟都是生死搏杀。 “前辈……”林默凡喉咙发堵。 “少婆婆妈妈。”老乞丐摆摆手,“药材齐了,还差最后一步——元婴期的本命真元。” 他看向剑疯子:“你准备好了?” 剑疯子点头:“昨日刚破关。” 他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法则流转——那是元婴期的特征! 三个月,他竟从金丹巅峰,强行突破到了元婴! 代价是什么? 林默凡不敢想。 “师父……”他声音颤抖。 剑疯子看了他一眼:“别多想。老夫困在金丹巅峰三十年,本就该突破了。不过是借你这事儿,逼自己一把。” 他起身,走到寒玉床前: “开始吧。” 百草真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将三味主药依次炼化,融入一炉,辅以九十九种辅药,熬成一碗赤金色的药汁。 药汁沸腾,散发出的灵气让整个石殿都云雾缭绕。 “服下。”百草真人将药碗递给林默凡。 林默凡接过,一饮而尽。 药汁入腹,化作狂暴的热流,冲进破碎的丹田! 剧痛! 比指骨反噬更痛!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丹田碎片间穿梭,强行将它们粘合、重塑! 林默凡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忍住!”剑疯子低喝,一掌按在他头顶。 元婴期的本命真元,如长江大河,涌入他体内! 那真元温和却磅礴,顺着药力,一点点修复断裂的经脉,重塑破碎的丹田,滋养黯淡的魂灯。 过程缓慢而痛苦。 林默凡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七窍都渗出血丝。 但他撑住了。 三个时辰后。 药力耗尽,真元渐息。 林默凡瘫倒在寒玉床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 丹田,有了微弱的暖意。 经脉,重新连接。 魂灯……亮了三分。 虽然修为依旧全无,但根基,保住了。 甚至……因祸得福。 破碎的丹田在重塑后,竟比原先宽阔了三成!经脉也更坚韧,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浮现——那是元婴真元洗练过的痕迹。 “成了。”百草真人长舒一口气,脸色苍白——他也耗损不小。 剑疯子收回手,身形晃了晃,被老乞丐扶住。 他的气息,从元婴初期跌落到金丹后期。 本命真元损耗太大。 “师父……”林默凡挣扎着想下床。 “躺着。”剑疯子摆摆手,“好好养着。三个月后,若能重新引气入体,便算过关。” 他顿了顿,看向老乞丐: “接下来,交给你了。” 老乞丐点头,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对林默凡咧嘴一笑: “小子,听说过"破而后立"吗?” 林默凡茫然。 “你这身子骨,现在是废了,但也是最好的"胚子"。”老乞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正好,老夫有一套上古体修的法门,名曰《混元铸体诀》。练成了,肉身成圣,不修真元,一样能锤爆金丹。” 他拍了拍林默凡肩膀: “想不想试试?” 林默凡看着老人眼中的期待,又看向剑疯子沉默的背影,最后,看向自己那双布满剑茧的手。 他握了握拳。 然后,点头: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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