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敲出最后一行复杂代码。
艾娴看着屏幕上的绿色提示框,点击了保存,然后关掉了电脑。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那张人体工学椅背上。
最近,她白天要盯公司那边的项目进度,晚上还要处理临时冒出来的故障。
前几天林伊和苏唐被家长带走,她整个人低气压得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服务器。
现在人好不容易回来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稍微安心一点。
结果刚吃完晚饭,甲方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需求变更,临时加功能。
艾娴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差点隔着屏幕把对面项目经理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但骂归骂。
创业这玩意儿,说好听点叫追梦,说难听点就是老板亲自下场给甲方当牛马。
她在椅子上瘫了半分钟,脑子里原本一片空白。
然后,隔壁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动静。
不是很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毯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压得很低的笑声。
艾娴坐直了。
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又有人在作妖。
她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面无表情的走出主卧。
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很。
可越靠近苏唐的房门,那种奇怪的气息就越明显。
门缝底下透着一点灯光。
里面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在手忙脚乱的收拾什么。
艾娴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抬手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反锁了。
艾娴:“……”
她面无表情的低下头,从自己睡裤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锦绣江南这套房子是她的。
这里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她都有。
当年她配钥匙的时候,林伊还笑她控制欲太强,说她像个变态房东。
现在看来,她不是控制欲强。
她是有先见之明。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
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然后是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艾娴推门而入。
暖黄的灯光从床头洒下来,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乱七八糟的香气。
床上的被子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台风。
林伊和白鹿正在穿衣服。
准确来说,是正在很努力的把那些已经不太完整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林伊的长发彻底散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蜜桃,肩头还露着一截晃眼的白。
她一边拉着睡裙的肩带,一边试图保持最后的体面。
可惜那根肩带已经壮烈牺牲,怎么拉都没用。
白鹿则抱着一件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奶黄色睡衣,满脸认真的研究扣子为什么少了三颗。
苏唐站在床边。
衣服已经穿好了。
头发乱成一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艾娴安静了一会儿。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乱七八糟的香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床单上那一滩堪称夸张的水渍,又扫过林伊和白鹿的脖颈。
隐约约还能看到很多暧昧的咬痕。
战况何止是激烈。
林伊终于把衣服套好,回头看她:“小娴…”
艾娴看着她:“挺忙?”
林伊:“…还行。”
然而在这个时候,艾娴居然嘴角一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礼貌。
她把房间门关上,反手落锁。
林伊眼皮跳了跳:“小娴,你锁门干嘛?”
“现在,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在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的时候。”
艾娴把钥匙随手放进口袋:“你们三个,在干什么?”
下一秒,屋里传出林伊不太镇定的声音。
“小娴!你冷静点!我警告你!君子动口不动手!”
艾娴:“我是女人。”
“女人也要讲道理!”
紧接着,是白鹿吃痛的求饶声。
“小娴,不要揪耳朵,耳朵会掉的。”
“掉了正好,省得你天天听不懂人话。”
“我听得懂呀...”
紧接着是苏唐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小娴姐姐,是这样的...”
艾娴冷笑:“站过去,面壁。”
“哦。”
几秒钟后,林伊又喊起来:“凭什么他面壁就行,我要挨揍?!”
艾娴:“因为你有前科。”
“我那叫情难自禁。”
“检讨再加五百字。”
“艾娴!”
“再叫全名,加一千。”
林伊瞬间安静了。
白鹿小声问:“那我呢?”
艾娴面无表情:“你在纸上写,我再也不乱爬床,一千遍。”
白鹿震惊:“多少遍?”
屋里窸窸窣窣。
半个小时后。
客厅。
三个人并排跪坐在茶几前,面前各自摆着一叠白纸和一支笔。
艾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她有节奏的在自己掌心轻轻敲打着。
林伊嘴里咬着笔杆,眼里全是不耐烦。
“小娴,三千字检讨是不是太多了点?我写稿子都没憋得这么辛苦。”
啪!
艾娴毫不客气,一鸡毛掸子抽在她的屁股上。
林伊一个激灵,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你还真打啊...”
艾娴冷哼一声:“快写,少一个字,今天晚上你就睡门口。”
白鹿正趴在茶几的另一头。
她的姿势像一只疲惫的小乌龟,手里握着一支粗粗的马克笔,正在纸上写字。
“我再也不乱爬床了…”
“我再也不乱爬床了…”
她一边写,一边慢吞吞的念出声,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写到第十遍的时候,白鹿停了下来,揉了揉眼睛:“小娴,我困了。”
啪!
艾娴冷酷无情的一掸子抽在她的屁股上:“现在还困吗?”
白鹿被抽得跳起来,捂着屁股眼泪汪汪。
然后,她默默的转过身,像一只犯了错的面壁小企鹅,把检讨纸拍在墙上,继续歪歪扭扭的写。
“艾娴,你这叫公报私仇。”
林伊满是不服气:“大家都是姐姐,凭什么我跟小鹿去找他,就得被你用鸡毛掸子抽屁股?你平时也没少...”
啪!
又是一下。
“因为我是房东。”
艾娴面无表情:“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大半夜去爬一张床,我不把你们扫地出门,已经是念在多年的闺蜜情分。”
她的目光转向一直低头乖乖写检讨、诚恳反思的苏唐。
因为刚才的荒唐事,他耳朵上的红润到现在还没褪去。
艾娴走过去,用鸡毛掸子戳了戳他的后腰。
“小娴姐姐...”
“为了端正我们锦绣江南的家风。”
艾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接下来的寒假,你的所有的兼职、实习和课余时间,全部归我。”
她说到做到。
于是,年前的最后时间,苏唐彻底成了艾老板的专属所有物。
白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更别提回复林伊那些酸溜溜的查岗信息。
晚上则更是离谱。
只要吃完晚饭,艾娴就直接抓住苏唐的手腕,强行将他拖进自己的主卧。
或许是刻意报复。
或者是心里的领地意识被严重侵犯后,那种极度不爽的情绪需要找个宣泄口。
极简风格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
冷硬的线条一如艾娴平时示人的模样。
此刻,这间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里,却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馨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艾娴常用的雪松香气,以及被汗水催化后的甜腻味道。
书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无人问津的闪烁着光芒。
仿佛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在维持理智的东西。
艾娴的长发散乱。
她低头俯视。
平时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冷傲的清冷眼眸,水光潋滟。
咬着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似乎尤为喜欢这种占据着主动权的方式。
“小娴姐姐,你…你别急。”
“别说话...我让你说话了吗?”
艾娴咬着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是对你生活作风问题的清算。”
可敏感的体质,在这个时候成了最致命的软肋。
她试图找回大房东的威严,可声音完全是软绵绵的、带着喘息。
拼命想要咬紧牙关,不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那么不知廉耻。
毕竟这里是锦绣江南。
可是,根本忍不住。
到最后...她也终于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也放弃了音量控制。
在这一刻,只想在他身上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窗外冬夜的冷风声。
“苏唐,你给我听清楚了。”
艾娴俯下身,红唇几乎贴着苏唐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喘息:“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爬你的床。”
同一时间。
锦绣江南的客厅里。
林伊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正对着根本没开的电视机屏幕,疯狂的按着。
沙发另一头的地毯上,白鹿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嚼着。
“小伊,你不要再按了,遥控器要被你按坏了。”
“该死!”
林伊猛地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你听听!你听听这声音!”
她咬牙切齿的指着主卧的方向:“这是那个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天天教训我们不知廉耻的小娴,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锦绣江南的隔音效果其实还算不错。
但架不住艾娴的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
不断的撩拨着林伊紧绷的神经。
“啊…”
又是一声极其清晰的、夹杂着失控、沉沦的声音。
林伊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的一只手死死的揪着沙发上的抱枕,原本妩媚的狐狸眼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居然比我还大声!”
“可是小伊…”
白鹿想了想:“小娴叫得确实很好听呀...比你还好听一点点。”
两个人也是第一次知道,艾娴平日里那种总是压的平静冷冽的嗓音...
真的失控的时候,居然能这么撩人,像黄莺似的...
林伊瞪了她一眼,脸颊涨得通红。
她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睡裙里那惊人的弧度也跟着上下晃动,仿佛随时会跳脱出来。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连着好几天,一墙之隔的主卧里,那压抑不住的声音,简直成了锦绣江南每晚的固定节目。
艾娴就像是疯了一样。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姐,一旦抛弃了那些所谓的端庄和矜持,骨子里那股极强的占有欲和胜负欲便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似乎想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以此来向林伊和白鹿宣告她无可撼动的地位。
林伊每天晚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气得牙根痒痒。
她甚至把枕头捂在耳朵上,脑子里却全是苏唐那张清俊泛红的脸。
不过,人终究是有累的时候。
艾娴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
即使有师弟师妹员工,加上苏唐帮忙分担,她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终于,在某一天的夜晚。
房间里没有传出熟悉的声音。
艾娴太累了,所以今天结束工作之后,她沾到床就直接睡着了。
苏唐也不敢打扰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出来准备喝口水。
他这两天实在是被折腾得够呛,口干舌燥。
就在苏唐刚走到厨房吧台,刚拿起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时候。
黑暗中,一只柔软的身躯从背后贴了过来。
苏唐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
“谁…”
他刚要出声,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慵懒魅惑的玫瑰香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嘘…”
一只柔软的手顺势捂住了他的嘴巴。
林伊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耳朵里钻:“糖糖,今天怎么这么早跑出来了?”
苏唐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林伊。
依然是熟悉的打扮,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眼底闪烁着某种猎手终于捕获猎物的兴奋。
“小娴姐姐今天太累了就直接休息了...我这两天也...”
苏唐咽了口唾沫:“姐姐…我能休息一下吗?”
“姐姐可不会像小娴一样。”
林伊手指压在苏唐的嘴唇上:“放心吧,跟姐姐回房间。”
然后,她就直接把苏唐拽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林伊就轻轻一推。
苏唐被她这么一推,直接跌坐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伊已经靠近。
她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苏唐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与床榻之间。
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糖糖啊…”
林伊低下头,脸颊几乎贴近他的鼻尖,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只有小娴那种不解风情、只知道占有欲作祟的木头,才会什么都不管不顾。”
手指顺着苏唐的脸颊,慢慢往下滑落,停留在他的下巴上。
“姐姐可不会这样。”
苏唐的身体猛地一僵:“姐姐…”
林伊伸手按住他的嘴唇,制止了他想要反抗的话语:“说你最喜欢我。”
“我…”
苏唐艰难的开口:“最喜欢小伊姐姐。”
“真乖...小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木头,哪里懂什么叫情趣?她只会像个霸占领地的母狮子,发泄自己的占有欲。”
林伊凑过去,在苏唐的耳边轻轻吐气:“可是,姐姐不一样。”
带着玫瑰香气的温热呼吸,悉数喷洒在苏唐的耳廓上。
“你太累了,今天晚上…姐姐可以用别的。”
苏唐愣了一下。
起初,他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茫然的看着林伊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但很快。
林伊慢慢退开了一点距离。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性。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红唇。
苏唐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把抓住了林伊的手腕。
“姐姐…不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之前被小鹿姐姐趁着他睡着偷袭了那一次,事后苏唐就觉得后悔和自责。
他实际上,有些排斥这种事情。
在苏唐的骨子里,艾娴、林伊、白鹿这三位姐姐,是他需要仰望和拼命去保护的存在。
她们高高在上,她们美丽骄傲。
如果让她们做这种事情…
会让他产生一种极度错乱的负罪感。
就好像,姐姐们是在讨好他。
这种认知,让苏唐觉得很不舒服。
在他心里,这是不对的。
哪怕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也不希望看到林伊为了他,去做这种带着屈尊的举动。
林伊被他紧紧抓住手腕,明显愣了一下。
她其实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不是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也不是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林伊从来都是骄傲的。
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太多了。
鲜花,情书,表白,追逐,赞美。
她早就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央,习惯了别人小心翼翼的看她脸色。
她当然知道自己漂亮。
也当然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所以她一直觉得,爱情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大概也该是她高高在上的伸出手,别人仰着头,虔诚又珍惜的接住。
可偏偏,她遇见了苏唐。
然后她才发现,爱情根本不是谁站得更高,谁就赢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会变得很贪心。
想要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想要他每一次脸红,都是因为自己。
想要他所有第一次,都是跟自己。
连那些普通情侣之间会做的、傻乎乎的、黏糊糊的、听起来很羞耻的事,她都忽然变得一样也不想错过。
那些亲密到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也要有。
连错过一件,都会觉得可惜。
哪怕那件事听起来不够体面,不够漂亮,甚至不太像平时的她。
可只要对象是他,那就没关系。
林伊只是没想到,苏唐的反应会这么大。
对于正常男人来说,这种带着强势的行为,确实是很能满足骨子里的征服欲。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
是曾经南大中文系的系花,是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骄傲高贵、连看都不屑多看别的男人一眼的女神。
她如果愿意心甘情愿的放低所有的姿态,这种将高傲碾碎、将矜持化为娇柔的臣服感。
绝对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攻击。
林伊看着他眼中那份固执和对她的维护,也突然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苏唐在想什么。
“其实啊…”
林伊笑了一下。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骨子里的骄傲和矜贵一下子就流露出来:“这种事情…姐姐当然也不喜欢。”
她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哄着。
怎么可能会喜欢去做这种事情?
苏唐这才浑身一松:“那姐姐就不要做…”
“但是…糖糖你得明白一件事。”
林伊打断了他。
她顺势反握住苏唐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尾调:“在外面,姐姐是最骄傲、最高贵的天鹅,是南大那么多男生连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的女神。”
“但是在你面前…”
林伊眼尾泛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她微微张开唇瓣:“姐姐愿意做世界上...最不知廉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