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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我青涩,校花姐姐想要玩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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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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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要。” 夜风从江边一路吹过来,吹得路边梧桐枝影轻轻晃。 也把白鹿那句理直气壮的话,吹得一点都不含糊。 苏唐背着她,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白鹿趴在他背上,认真得像在说今天晚饭还要加个蒸蛋:“就是那个呀。” “哪个?” “羞羞的事情。” “……” 苏唐险些又踩到路牙子。 白鹿搂紧他的脖子,怕他摔:“你小心一点。” 苏唐换了个方式:“姐姐,你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白鹿乖乖答:“意味着我们关系更好了。” “还有呢?” “意味着会生小宝宝。” “...还有呢?” 白鹿沉思了半天:“…洗床单?” 她的话轻飘飘的,没撒娇,也没故意勾人。 反而显得有种娇憨的理直气壮:“艺术是要实践的!” “可这不是实践课。” “那是什么?” “……” 苏唐半天才憋出一句:“姐姐,这不是分糖果,不是谁有一颗你也要一颗。” “那是什么?” “是…” 夜风吹过来,江边有人放着很远很轻的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一长一短,晃晃悠悠。 苏唐背着她走了几步,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只因为好奇,不能只因为想试试,不能只因为别人有了你也想要。” 白鹿趴在他背上,很认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呀。”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把很复杂的感觉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来。 白鹿凑过去一些,声音小了点:“我知道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夜色里,苏唐侧过脸,鼻尖几乎擦到她的发丝。 白鹿顿了顿,像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还认真补充。 “我虽然总是会把东西弄错,袜子会少一只,饭卡会放进冰箱,画笔也会插在头发上…” “可这种事情,我不会弄错的。” 苏唐停下脚步。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他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白鹿安安静静趴在他背上,想了想:“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想说的话我就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你怎么知道?” 苏唐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里,到底是怎么长出这种直来直去的话的。 像一只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翻给人看的小动物。 过了两秒,白鹿又小声问:“你现在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苏唐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白鹿很自然:“我贴着你呀。” 苏唐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艾娴和林伊有时候会被她一句话噎到失语。 因为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这么想,就真的这么说。 直球砸过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白鹿很认真的想了想:“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我觉得在这方面,我可能确实小一点点。” 苏唐终于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一下:“姐姐,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白鹿听到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夜色下,她的笑声很轻,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人心尖:“我又不傻。” “嗯,不傻。” “就是有时候慢一点。” “嗯,慢一点。” 白鹿开心了,趴在他背上晃脚:“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就当你同意了。” “姐姐...你这叫强买强卖。” “艺术家都这样的。” 两人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刚一打开,客厅里的两道目光就一起扫了过来。 林伊先挑起了眉:“哟,回来啦?” 艾娴的视线在白鹿红通通的眼睛上扫过,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苏唐刚想开口,白鹿已经先一步从他背上慢吞吞滑下来。 她理直气壮的宣布了自己的灾情:“我把我的灵感弄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伊先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到苏唐身上,又从苏唐身上挪回白鹿。 她慢吞吞的笑了一声:“所以呢?” 白鹿眨眼:“所以小孩要陪我去找。” 艾娴眉头还皱着:“你哭成这样,就是因为画不出来了?” “嗯。” “几天了?” “两天半。” “吃饭了吗?” “刚吃过,小孩带来的。” “睡觉了没?” 白鹿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睡了两个小时,还是昨天的。” 艾娴脸色当场就难看了:“你是想把自己熬死然后讹一笔工伤赔偿?” 白鹿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林伊靠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糖糖,你答应了?” 苏唐点了点头:“嗯,这几天我陪小鹿姐姐出去转转,就在南江,不走远。” 艾娴捏了捏眉心:“小鹿你先去洗澡,你这一身味儿,再不洗,我得先找个灭火器。” 白鹿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吗?” 苏唐小声提醒:“有一点点。” 白鹿顿时很震惊:“我已经腌入味了吗?” 林伊指了指浴室:“去洗。” 白鹿这才慢吞吞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苏唐:“小孩。” “嗯?” “你明天不许反悔。” “...好。” “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可以的。” “那我可以不带脑子吗?” “这个你本来也没怎么带。”林伊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白鹿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 然后她抱着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慢吞吞的飘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客厅里那点刚才还闹腾的气氛,忽然就静了些。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啦的。 林伊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抬手拨了下长发,语气懒洋洋的:“我早就说了,小鹿这种靠天分吃饭的,得多出去走走。” 艾娴看着苏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苏唐坐得很乖,背挺着,手放在腿上,一副等班主任训话的模样。 林伊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坐着干什么?我们会吃人?” 苏唐抿了下唇:“我就是想着…小鹿姐姐现在状态不太对,继续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肯定不行,我答应陪她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让她缓一缓。” “我知道。” 艾娴声音冷淡:“我不是说你答应她不对。” 她盯着苏唐,看了两秒。 又扫了眼浴室门后那一团模糊的水汽,终于抬起手,屈起指节,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走远,就在南江,晚上早点回家,电话必须接。” “第二,按时吃饭,按时带她休息,她说不饿就是饿了,她说不困就是快猝死了,这点你最清楚。” “第三。” 艾娴顿了顿:“你也别太惯着她,她一撒娇你就心软,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完,她似乎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脸色凉了些:“我不是不放心你。”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半秒。 “好了,糖糖你刚考完试也累了,回房间吧去吧。” 林伊托着下巴,懒洋洋的倚在沙发里,眼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好好休息,想想明天带小鹿去哪儿。” 苏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艾娴。 艾娴腿叠着腿,神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去吧。” 门一关上,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个女人几乎同时把视线从走廊那头收了回来。 “小娴啊…” 林伊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你说,他们俩这孤男寡女的,出去采风…要是真的采到床上去怎么办?” 这已经是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了。 林伊也不装了。 艾娴的眉头瞬间拧紧。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艾娴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对糖糖,带着属于姐姐的强势和保护欲,所以糖糖才依赖我们。 林伊重新靠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但小鹿完全相反,她是依赖糖糖。” 艾娴揉了揉眉心。 林伊看着她,忽然也笑不出来了。 两个姐姐的心绪在空气中蔓延。 眼下的情况已经太复杂了,复杂到两位向来在各自领域游刃有余的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段纠缠不清的四人关系。 早就已经失控了。 她们四个人的命运早就像是一团乱麻,死死的纠缠在了一起。 白鹿那家伙笨,慢,生活不能自理,吃饭会把米粒蹭到脸上,灵感一丢就能哭得像天塌了。 可谁舍得真碰她一下? 苏唐是艾娴和林伊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白鹿则是三个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艾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乱来。” 林伊慢吞吞的问:“现在后悔了?” “我做事情不会后悔。”艾娴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冷冷的嗤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伊笑了笑,那笑意却很淡:“我还记得糖糖没来的时候,小鹿过生日点了蜡烛,就许愿说要永远不和我们不分开,就算我们嫁人了也要天天来蹭饭,要老了还一起跳广场舞...” 艾娴抬了下眼皮:“你现在回味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林伊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当时居然答应了...老天爷是真给面子啊。”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着。 热气顺着门缝往外钻,把客厅的空气也熏得有点潮。 “我也答应了。” 艾娴说到这里,冷着脸补了一句:“我当时就该把蜡烛掐了,再把你们两个脑袋按进蛋糕里,省得现在报应来得这么快。”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热气先涌出来,像一团暖烘烘的白雾,慢吞吞的漫进客厅。 白鹿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发尾一缕一缕贴在锁骨上,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像一只刚洗干净的奶兔子。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动作自然得不得了,直接把下巴往艾娴腿上一搁,仰着脸眨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孩呢?” “回房间去了。” 林伊抬手,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在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白鹿舒服得眯了眯眼,又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偷偷开会?” 艾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在讨论怎么把你绑到床上强制睡觉。” 白鹿想了想,认真道:“不用绑呀...你把我丢到床上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林伊终于没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 白鹿蹭了蹭艾娴的腿,声音软乎乎的:“小娴...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艾娴额角跳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小腿,又闻了闻手腕:“可是我已经洗香香了。” “那也不行。” 艾娴说完,伸手扯过旁边的毛巾,动作不算温柔的罩住她的脑袋,一通乱揉:“头发擦干,赶紧滚去睡。” 白鹿被揉得东倒西歪,声音从毛巾底下闷闷传出来:“小娴,你这样像在擦桌子…” 林伊懒洋洋靠在一边,把吹风机插上电,“过来,我给你吹。” 白鹿乖乖挪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撩起她细软的头发。 她本来就洗得干净,这会儿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因为哭过还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软,像颗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林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看了艾娴一眼。 艾娴也在盯着白鹿看,神情冷冷淡淡。 “小娴、小伊。” 白鹿仰着脸,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睛被热风吹得半眯起来。 肩膀圆圆的,后颈细细的,头发被林伊拨来拨去,乖得不像话。 声音软软的,像刚出锅的年糕。 “嗯?”林伊手里的吹风机没停,暖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拂得白鹿额前头发一颤一颤。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白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等我想画画的时候…我给你们画一幅全家福吧。” 林伊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全家福?” “嗯。” 白鹿越说越认真,声音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脑子里真的铺开了一张画布。 “不是那种随便拍照一样的,要画那种…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坐下来的。” “客厅里,沙发要软一点,窗帘拉开一点点,外面的太阳正好照进来。” 艾娴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白鹿的脑袋:“笨,那你怎么把自己画进去?” 白鹿被敲得脑袋一歪,愣了两秒,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我没事呀。” 她眨眨眼,眼神清清亮亮的:“你们三个坐在一起,然后我给你们画一辈子全家福。”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鹿还在慢吞吞的说:“今年画一张,明年再画一张,后年也画一张。” “你们头发变长了,我就画长一点,你们变老了,我就把眼角的小纹路画进去,小孩以后长得更高了,我就给他多画一点肩膀。” “等以后我们搬家了,换了房子,换了沙发,换了窗帘,我也继续画。” “画到最后,墙上全都是我们。” 白鹿说到这里,眼睛弯了弯:“哪怕我有一天又笨笨的,忘记了很多事,可我一翻开那些画,就知道...原来这年冬天我们还在一起,这年夏天我们笑得特别开心。” “这样就算时间跑掉了,我也能把它们都留下来,就永远都不会走丢。” 林伊垂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 艾娴指尖无意识的蜷起,半天没说话。 “我们小鹿老师志向还挺远大。” 林伊关掉吹风机,捻了一下白鹿的发尾:“别哪天又因为灵感离家出走,把我们全家福画到一半就撂挑子。” 白鹿立刻反驳:“我不会的…” 她说完,又像怕这句话分量不够,抬起手,伸出三根细白手指。 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我发誓。” 林伊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认真样,眼底原本那点笑意终于慢慢浮上来。 白鹿眨巴眨巴眼:“你们相信我了吗?” 艾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林伊再次轻轻敲了下白鹿的额头:“信了,祖宗。” 白鹿开心得像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兔子,蹭过去,一边蹭艾娴,一边蹭林伊。 “那明天出去玩,我想吃什么都行?” “适量。”艾娴冷冷补充。 “那想坐旋转木马也行?” 林伊挑眉:“你不是找灵感去的?” 白鹿理直气壮:“可以一边找一边坐呀。” 艾娴偏过脸,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神情。 最终,两位姐姐还是没舍得说白鹿什么。 艾娴声音平静:“我和小伊最近忙,你跟着苏唐...玩的开心点,放松些,别想着画画的事情,灵感这种东西,总会回来的。” 林伊笑了笑:“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头发软软的搭在肩头,眼睛被热气熏得亮亮的。 “好哦。” 她说:“我会努力开心的。” 第二天一早,南江难得出了点太阳。 苏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卷成蚕宝宝的白鹿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给她穿上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围巾,甚至连画板和素描笔都装进了背包里。 “我们去哪儿?”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苏唐摆弄。 “去吃早饭。”苏唐把她的半张脸塞进围巾里。 老城早餐街。 这里是南江市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清晨六点半,整条街已经被浓郁的白烟和鼎沸的人声填满。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小贩高亢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热烈得像一幅泼墨画。 苏唐牵着白鹿的手,怕她被早起的大爷大妈撞到,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身前。 他们在一家最热闹的早餐铺子前停下,找了两个塑料红色方凳坐下。 “一碗豆腐脑多加糖,一笼生煎包,再来两个糯米饭团!”白鹿熟练的点餐。 很快,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腐脑端了上来。 “姐姐。” 苏唐把筷子递给她,顺手又把一小碟醋往白鹿面前推了推。 白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却先动了动,像只闻到食物的小动物。 她夹起一个生煎,咬开,里面的汤汁一下子涌出来,烫得她小小吸了口气。 苏唐立刻把豆浆递过去。 白鹿捧着豆浆,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坐在塑料小凳上,白羽绒服鼓鼓囊囊,围巾把下巴埋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点被热气蒸红的鼻尖,像个会自己吃饭的大号糯米团子。 “好吃吗?”苏唐问。 白鹿用力点头:“嗯!” 她埋头吃了两个生煎,一碗甜豆腐脑,又慢吞吞把饭团剥开。 苏唐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能吃,能发呆,能研究饭团,至少状态比昨晚画室里抱着脑袋想咬笔的时候好多了。 早餐街闹哄哄的。 旁边桌的大爷在争论豆腐脑到底该放糖还是放咸菜,摊主一边擦汗一边吼着下一笼马上好,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把冬天都烘得软了些。 白鹿吃到最后,忽然放下饭团,伸手从苏唐的背包里摸出速写本和碳素笔。 “怎么了?”苏唐一愣。 白鹿低头,认认真真画了几笔。 她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几秒后,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苏唐看。 纸上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包子。 圆滚滚的,顶上褶子被几根利落的线勾出来,旁边还飘着两缕小小的白气,笨得可爱,也香得很有灵魂。 苏唐眼睛一亮:“姐姐,你能画了?” 白鹿盯着那只包子看了两秒,又慢吞吞摇头:“这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它只是包子。” 她很严肃的说:“我想画的是会让人心脏咚一下的东西,不是早餐。” 苏唐被她逗笑了:“那也很好啊,至少你肯动笔了。” 白鹿低头看着本子,忽然又有点蔫,手指捏着碳素笔,声音也小了点:“可是还是差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差那个…嗯…像突然有风从胸口里吹过去的东西。” “没事,小鹿姐姐。” 苏唐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样子,把本子合上,语气很稳:“慢慢来,我们不是还要去很多地方吗?” 白鹿眨了眨眼,像被安抚好了,乖乖点头。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很郑重的宣布:“那我们继续捡灵感。” 第二站,水族馆。 苏唐觉得,白鹿是对色彩敏感的天才,喜欢颜色,喜欢光,喜欢那些漂浮着、流动着、说不清形状却会让人心口发软的东西。 那她大概会喜欢水母。 巨大的玻璃展缸透出幽蓝色的光。 水波荡漾的纹理投射在走廊的地面上,像是一步踏入了深海的梦境。 他们停在最大的水母展区前。 成千上万只半透明的水母在幽蓝的灯光下缓慢的一张一合,像是在水底绽放的柔软花朵。 随着灯光的变幻,它们时而变成粉紫色,时而变成荧光绿。 白鹿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倒映着那些色彩。 苏唐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真漂亮。” 白鹿轻声呢喃,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脆弱的生物:“它们的颜色是活的,像会呼吸。” “那姐姐想画下来吗?”苏唐递上画板。 白鹿举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 又落下去。 可只画了很浅很浅的一条线。 然后她就停住了。 她又在水母馆前站了很久,久到苏唐都怀疑她要在这里生根了。 结果最后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光,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没有那种一下子把我打中的感觉。” 苏唐失笑:“姐姐,你把灵感说得像雷劈一样。” 白鹿认真点头:“差不多。” 苏唐帮她戴好帽子:“没关系,这里的颜色太冷了,我们去热闹一点的地方。”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苏唐带她去旁边商场吃了点东西。 白鹿低头盯着那张只有包子和一条肩线的速写纸,神情很专注。 “姐姐。”苏唐喊她。 “嗯?” “先吃饭。” “哦。” 她立刻低头扒饭,乖得要命。 苏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这大概就是白鹿最神奇的地方。 她刚才还能对着会呼吸的水母发呆,下一秒又能被一盘蛋包饭哄住。 像个被造物主随手捏出来的笨蛋,却偏偏长了一双最会看世界的眼睛。 下午,游乐园。 苏唐想着,快乐也许能刺激灵感。 就算画不出来,至少能让她真正放松一点。 白鹿刚看到旋转木马,眼睛就亮了。 “我想坐那个,我们一起坐。” 苏唐看了眼那匹金灿灿还在转圈的塑料白马,沉默两秒:“…好。” 十分钟后。 白鹿坐在木马上,抱着画板,围巾飞起来一点,笑得像个终于被允许春游的小朋友。 苏唐陪着她一起坐,看着她的样子,也终究没能忍住笑容。 旋转木马下来后,白鹿很开心。 开心得脸都红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像一只被甩匀了的兔子。 苏唐拧开矿泉水塞给她。 白鹿乖乖喝。 苏唐又从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剥开了往她嘴边递。 白鹿张嘴含住。 苏唐蹲下身替她系散开的鞋带。 白鹿低头看着他。 苏唐蹲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头皱着,动作快得像在抢救一只快晕过去的小动物。 白鹿忽然就笑了。 唇角轻轻翘起来,眼睛也弯了一点,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光。 “姐姐...你笑什么?”苏唐抬头。 “笑你。” “我怎么了?” “你这个样子...我想叫你爸爸。” 苏唐:“……” 他咳了一声:“姐姐,别乱形容。” 白鹿还在笑。 可笑归笑,她抱着画板坐在长椅上,笔在纸上点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是傍晚。 苏唐带着白鹿来到了南江的跨江大桥下。 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江面。 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唐皱着眉,把她围巾又往上裹了一层。 一层不够,再裹一层。 裹完脖子,又把她耳朵也捂得严严实实。 白鹿被裹成一颗圆球:“小孩。” “嗯?” “我看不到东西了。” “......” 苏唐赶紧替她把围巾压下来一点。 白鹿从厚厚的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望着天边那瞬息万变的色彩。 “我以前总觉得,画画就是要抓住漂亮的东西。” “要抓住最好看的那一秒,最亮的那一点光,最厉害、最让人一眼就心动的画面。”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把一下子溜走的晚霞、快要枯萎的花,用颜色固定在纸上,这样它们就不会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唐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可是现在,我发现我觉得什么都漂亮。” “包子漂亮,水母漂亮,旋转木马也漂亮。” “你给我系鞋带的样子,也漂亮。” 苏唐愣了一下。 他不懂那些高深的艺术理论,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陷入瓶颈的天才艺术家。 “漂亮的东西太多了...感觉跟你们在一起,我看什么都好漂亮。” 白鹿的画笔在速写本上点了点:“这样就糟糕了。” 苏唐被他这句笨拙又直白的话逗笑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 两个人坐在江边广场的旧石阶上,面前有一群鸽子。 白鹿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小孩,我们来比赛,看谁能先把面包放到鸽子头上。”她一本正经的提议。 于是。 两个人蹲在冬天的广场边,鬼鬼祟祟的研究怎么把面包屑放到鸽子头上。 苏唐刚伸手,一只灰鸽子就扑棱着飞了。 “你好笨,吓到它了!” 白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一点点面包屑举过去。 鸽子歪着脑袋看她。 然后低头,一口吃掉了她手里的那一粒。 白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扔完了面包屑,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旧石阶上。 苏唐脱下大衣垫在白鹿身下,自己只穿了一件毛衣。 他们抬头看着天上被夕阳染红的云朵。 “你看那朵!” 白鹿指着天边一团蓬松的云:“像不像林伊新买的那双红底高跟鞋?尖尖的!” “还有那朵!” 她的手指挪了一下:“像不像炸猪排?外面那层金黄色的边边,看得我都饿了。” 苏唐也笑:“姐姐,你三句话离不开吃。” 笑着笑着,白鹿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她身旁绕过去。 她抱着画板,低头看着膝盖,轻轻说:“小孩,我还是画不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又说:“但是我今天好开心。”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矛盾。 苏唐声音里带着笨拙:“那就慢一点找,画不出来也没关系,明天我也可以陪小鹿姐姐做这些事。” 白鹿把下巴搭到画板边上,笑着嗯了一声。 苏唐看她手冷,跑去广场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 回来的时候,他把热可可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蹲在旁边的泥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乱画。 白鹿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好奇的凑过来看。 苏唐画得极其专注,但画技却让人不敢恭维。 “你画的这是什么?”白鹿指着地上一团长着四个爪子的椭圆形物体。 “兔子啊。”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在游乐园,觉得姐姐坐旋转木马的样子很好看,想画下来。” “可是这看起来像一只狗。”白鹿毫不留情的吐槽。 “那这个呢?”苏唐指着旁边的一团波浪线。 “你画得好丑...” “是刚才的云。”苏唐有些窘迫的把树枝扔掉。 白鹿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幅奇烂无比的简笔画。 她放下热可可,蹲下身,伸出那只略带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苏唐还沾着一点泥土的手。 她的手很软,也有点凉。 带着他的手一点点改那只兔子的轮廓。 “你拿树枝的姿势不对,兔子的耳朵不能这么僵硬,要有一点向下的弧度,像这样…” 树枝在泥地上划过。 原本那只像狗的怪物,在白鹿手把手的修改下,奇迹般的生动了起来。 “这里要圆一点...” “还有这朵云,线条要松散一点,就像你平时帮我吹头发时的那种感觉…” 白鹿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撞在了一起。 白鹿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和苏唐的脸。 这一刻,她身上那种乱糟糟的、没有灵感的失落,淡的几乎要看不见了。 夜色深沉。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玄关的感应灯啪的一声亮起,又很快被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晃了一下。 苏唐先把白鹿带进门,给她解围巾。 白鹿乖乖张开手,像个等人拆快递的棉花团子,任由他把那条兔子围巾一圈一圈解下来。 她脸被捂得有点红,头发也乱,鼻尖却亮亮的,眼睛里还有白天残存的兴奋。 客厅静悄悄的。 艾娴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大概已经休息了。 林伊那边倒还亮着灯,只不过门也关着,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疯狂敲击回车键的声音。 间或夹杂着她低低骂两句:什么破剧情,都写到这里了还刹车,狗都不看。 明显是又卡文了。 白鹿听见声音,偏了偏脑袋:“小伊又在和电脑吵架。” 苏唐失笑。 他把白鹿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好,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速写本。 那本子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虽然还只有寥寥几页,几只包子,一团水母,一匹转歪了脑袋的旋转木马,一朵像炸猪排的云,还有傍晚桥下,他蹲着给她系鞋带的背影。 线条并不复杂,却有了白鹿的味道。 像风终于肯从她胸口里吹出来一点。 “姐姐,你还要喝水吗?” “今天已经喝了热可可。” “那...那你先去洗澡,然后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小孩,你真的好像我的爸爸...爸爸。” “姐姐!” 白鹿却已经像完成了什么严肃的总结,抱着速写本点点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回了房间。 她跑得很快,看起来像一只终于充满电。 至少,今天这一趟没白跑。 她的状态,确实比昨天好太多了。 苏唐在客厅站了会儿,替白鹿把画板和背包也放好,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得继续陪白鹿出去。 这样想着,他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起了雾,镜子很快蒙上一层白气。 他靠在浴缸边缘,温热的水一点点漫上来,把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寒气和疲惫都泡散了。 这几天实在太满了。 期末周的紧绷,考完后的空落,艾娴和林伊那种表面平静、实则一碰就炸的气场,还有白鹿突然失去灵感以后,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全都混在一起。 像一团被人揉乱的线。 而白鹿,大概是这团线里最软、也最叫人没办法的那一根。 苏唐抬手捏了捏眉心。 明天去哪儿… 去植物园? 去旧城区的巷子里转转? 还是去山顶看日出? 小鹿姐姐喜欢颜色,喜欢光,喜欢会呼吸的东西...那要不要带她去花市,去老剧院,或者去南江的旧码头。 说实话,他不擅长这种事。 不擅长帮人找灵感,不擅长安抚艺术家莫名其妙的情绪,也不擅长把一个已经被世界上太多漂亮东西冲昏了头脑的小鹿,从什么都很美的心思里,重新牵回她真正想画的那一点上。 可既然答应了她,就总得做好。 浴室门外就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很轻快。 苏唐动作一顿,心里迅速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果然,又是白鹿。 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睫毛也湿润润的,浴巾从胸口一路裹到大腿,露出一截细白圆润的小腿,踩着粉色拖鞋站在水汽里,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糯米汤圆。 她怀里抱着熟悉的小黄鸭,像刚偷完胡萝卜还不知死活的小兔子。 苏唐还没来得及说话,白鹿已经小跑过来,特别自然的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进了浴缸里。 水面哗啦一声晃开。 她被热水烫得小小缩了一下脚趾,接着又很快适应过来,眯起眼睛:“好舒服呀。” 她干脆扶着浴缸边沿,另一只腿也跨了进来。 浴缸本来就不算太大,这么一进来,水立刻漫出去一大片,哗啦啦的顺着缸壁往地砖上淌。 白鹿还嫌不够,侧过身,小心翼翼的避开一点水花,直接坐进了他怀里。 像上次那样。 准确点说,比上次还要过分。 因为上次她还知道先试探一下,这次却像是熟门熟路。 坐下来的时候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温热的水,柔软的身体,湿漉漉的浴巾,和满怀淡淡的沐浴露甜香,一股脑全撞进苏唐怀里。 软得像一捧化开的奶油。 苏唐整个人都僵着。 肩背绷紧,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像是想松开,可刚一松,怀里的人就往后倒,他又几乎是本能的收紧了手臂,把她稳稳托住。 “姐姐...” 苏唐声音哑住,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你刚才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白鹿仰着脸看他。 水汽把她的眼睫蒸得湿润润的,眼尾也带着点热意,脸颊白里透粉。 “洗过了呀...” 她说得很认真:“但是我今天怪怪的。” 苏唐愣住:“怪怪的?” “嗯。” 白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粉润膝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今天本来很开心的。” “吃了生煎,看到会发光的水母,还坐了旋转木马,后来你给我买热可可,陪我看云,还在地上画了特别丑的小兔子。”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他听:“我本来以为,我回家以后会像那种被晒得暖呼呼的小猫一样,一沾枕头就睡着。” “结果躺下以后...睡不着。” “身上热热的,一直出汗。” “明明都洗过澡了,还是觉得热。” “被子盖上热,不盖也热。” 她看着苏唐,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 偏偏又因为水汽和热意,平白多了一点要命的湿软:“然后我就特别特别想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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