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瀑。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噼啪声响。
卢修道：“在入学之前，皇室典礼遭遇了一场恐怖袭击，你为了救我身受重伤，事件发生后，联邦所有媒体都在报道，你成为联邦最受关注的人物，圣伽利学院因此破例将你晋升为A级生。”
江盏月默然，又是袭击，埃德蒙皇室怎么总是遭遇这种事？
还这么凑巧，父亲为救皇帝陛下丧命，而她为救皇子受重伤⋯⋯
这种事情确实值得被媒体大肆炒作。
想到这里，江盏月气息微顿，询问道：“是什么袭击？”
卢修：“爆炸。”
江盏月眸光微闪，“后来呢？进入圣伽利学院之后，发生了什么？”
卢修注视着她，“你因为受伤延迟入学，直到校庆当日，才随皇室访问团进入学院。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盏月有些出神。
可以肯定的是，她刚才经历的画面和卢修的梦境所处同一时间线。
而她现在的步调也已与她所见画面重合，那么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你的问题我都解答完了，江盏月。”卢修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雷声轰隆而过，震得窗户轻微颤动。
卢修视线划过江盏月的眼尾，那里还泛着淡淡薄红，颈间的粉色也正在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慢慢消散，变成冷玉般的白。
听他的语气，江盏月知道卢修这里不会有更多的消息了。
她口吻平淡：“你确定要在这里谈？”
卢修眼眸是浓稠的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到任何反光。
“对，就在这里。”
他的样貌无疑是好看的，眉目硬挺深邃，作为埃德蒙皇室的一员，一举一动皆贵气逼人。
“你不喜欢我总来打扰你，”卢修缓缓俯身，“现在，你有机会了。”
话里的内容听上去有些奇怪，江盏月面不改色：“你想做什么？”
“我有"他"的记忆，但"他"没有我存在时的记忆。可现在，"他"开始逐渐感知到我出现时一切。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连梦的内容都会记得，到了那个时候，应该会很麻烦。”
江盏月瞥了他一眼。
按理说，这个卢修知道的更多，为什么却是另一个占据主导？
但她向来不多管闲事，只是冷淡地垂眸。
说到这，卢修语气冷漠平直，“但是如果我消失，所有的梦也会一同消失，你就能一次清除两个麻烦。方法也很简单。”
他看向江盏月，眼里带着怪异的亮光，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
自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会做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如同陷入感官的泥沼。
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视线尽头，没有面孔，没有特征，仅仅是一个存在。
每次梦醒，空茫的焦灼感都挥之不去。
直到他回到圣伽利学院，目睹了那场月中考核——冷淡的视线和漫不经心的动作。
梦里的那片虚无，骤然被填满、被勾勒，直至完全显露出来。
梦魇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黑，画面开始出现色彩。
初见时她穿的香草黄裙，后来奥古斯特死亡，他们发生争吵，她随皇后赴西岸疗养。
再见时，她倚靠在栏杆上喂鱼。
一身暗沉，几乎融进背景。
唯有那只手，那只垂下的、正在动作的手，苍白得刺眼。
她微微低着头，侧影孤独又冷漠。
指间捻着细碎的鱼食，正一点一点，漫不经心地撒入池中。
鱼纷纷跃起争食。
然后她察觉到他的视线，侧首望来，声音低郁：“卢修殿下。”
这些碎片开始无序地交织、重复、倒带、跳跃。
唯一不变地，只有眼前这个人。
江盏月、江盏月、江盏月⋯⋯占据了他所有的梦。
以奥古斯特之死分别，如今，再以奥古斯特之死终结。
他将得偿所愿。
江盏月冷静地提醒，“卢修殿下，您应该清楚，梦境里面的事情，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卢修突然低笑起来，嗓音沉而迷人，胸膛微震，“如果是平时，你早该挥开我的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耐心解释。”
他的视线落在江盏月倦怠的面容上，瘦削的身体因脱力而发颤。
卢修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寡冷，“你连站着都很勉强。”
江盏月缓缓撩起眼皮，是卢修熟悉的、泛着不耐烦的表情。
卢修手指微曲，带着安抚的意味，生涩轻抚她的脸颊。
她的侧脸几乎完全陷进宽大的掌心。
眼前黑色的瞳孔中，迸发出熟悉的执拗和偏执。
卢修慢吞吞地说：“江盏月，这个买卖应该是很划算，我帮你解决掉自己，而条件，只需要⋯⋯”
他呼吸放缓，像是为让猎物放松警惕而刻意示弱。
手指擦过她的唇瓣，如想象中一般干燥冰冷，就像她这个人。
他环过江盏月的腰，那里的线条流畅，柔软却不失韧劲。
手臂稍微用力。
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江盏月被放在窗前的书桌上。
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淌，形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江盏月垂眸，这个角度，她俯视着卢修和远处死去的奥古斯特，语气冷漠，带着毫不掩饰地嘲讽，“有病就去治。”
卢修的手撑在江盏月身体两侧，西装面料绷紧，更修饰出他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
侵略性的气息几乎把江盏月完全包裹住。
他喉结滚动，“这不是在治疗了？”
他抬眼看着江盏月。
她还穿着晚宴上的那身礼服，深蓝色裙摆外层笼着轻纱，在黑暗中泛起幽微的光。
那层轻纱并没有直接触碰到他，他却觉得浑身发痒，仿佛被无形的气息轻轻吹拂。
卢修眼白慢慢爬上一层血丝，显得有些骇人。
他深呼吸着，试图克制自己，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雨夜的凉意。
江盏月身体一僵，某种湿润的东西挨上她的唇瓣。
干燥唇瓣上开始覆着一层水光。
一下、两下，温吞而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