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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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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当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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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与喧嚣紧张的老龙湾隔江相望,是一片相对安静的老旧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红砖墙,梧桐树,巷子窄而深,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市井风貌。聂家祖宅,就坐落在这片老城区深处的一条僻静小巷尽头。 这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带着小小院落的老式平房,白墙黑瓦,因年久失修,墙皮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院门是老旧的木门,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一把生锈的大铁锁挂在上面,锁孔似乎都被铁锈堵死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显得格外荒凉。这里,是聂枫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父母去世、爷爷失踪后,再未踏足的伤心地。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更添几分凄凉。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巷,停在距离聂家祖宅百米开外的阴影里。车门轻轻打开,七八个身着黑色劲装、动作矫健的身影鱼贯而出,他们戴着战术手套和头套,只露出冰冷的眼睛,手中拿着专业的****、强光手电和一些探测设备,行动间没有丝毫多余声响,如同训练有素的夜行猎豹。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但行动间带着一股剽悍之气,正是张子豪麾下得力的行动队长,绰号“黑豹”。他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队员迅速散开,两人留在巷口把风,两人绕到宅子后方警戒,其余四人随着“黑豹”,悄无声息地逼近那扇锈迹斑斑的木门。 “黑豹”蹲在门锁前,只用了不到十秒,那看似锈死的老旧铁锁便“咔哒”一声轻响,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他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人立刻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无处下脚。几人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主屋。主屋的门上同样挂着一把锁,同样被迅速打开。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飞舞的尘螨。 屋内的摆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正堂摆放着几张老旧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早已褪色的年画,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切都保持着多年前聂枫爷爷失踪时的样子,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分头找。注意隐蔽,动作要快。老板要的是可能藏在暗格、夹层或者地下的东西,特别是和老照片、书信、笔记、地图有关的一切,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物件都不能放过。注意机关。”“黑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他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处角落。 队员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细致而迅速地搜索。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搜索极有章法,墙壁、地板、家具、房梁……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扫过,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黑豹”自己则径直走向正堂靠墙的一张老式条案。条案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落满灰尘的观音像,前面还有一个积满香灰的旧香炉。他并没有去看这些,而是伸出手,仔细地、一寸寸地敲击着条案后面的墙壁。敲击声沉闷,但当他敲到靠近墙角某一块墙砖时,声音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不同,更加空灵一些。 他眼中精光一闪,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的薄刃匕首,插入墙砖缝隙,轻轻一撬。墙砖松动,他小心地将砖块取下。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墙洞。他伸手进去摸索,很快,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刚要打开油布查看,屋外,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通过微型耳麦传来急促而低沉的警告:“豹哥!有车!两辆,没开警灯,但车型像是警用,正朝巷子口来!速度很快!” “黑豹”脸色一变!警察?怎么会这么快?沈冰不是被老龙湾拖住了吗? “撤!”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下令。虽然目标物品可能就在手中,但绝不能和警方正面冲突,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将油布包裹塞进怀里,对其他队员低吼:“清理痕迹,从后门撤!快!”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止搜索,迅速将翻动过的地方尽量恢复原状(虽然仓促间不可能完全复原),然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后门方向退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屋内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尘埃,证明着刚才的不速之客。 几乎就在“黑豹”等人刚刚从后院翻墙离开,消失在隔壁小巷阴影中的同时,两辆没有鸣笛但速度极快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精准地停在了聂家祖宅的巷口。车门猛地打开,沈冰、老吴、小陈,以及数名荷枪实弹的刑警,迅速下车,呈战术队形散开,封锁了巷口和宅院的前后。 沈冰脸色冰冷,目光如电,扫过寂静的小巷和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沉睡巨兽般的老宅。院门的铁锁已经被破坏,虚掩着。她打了个手势,老吴和小陈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贴近院门,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猛地推开门,闪身而入,枪口迅速指向可能藏人的角落。其他刑警紧随其后,控制院落。 沈冰最后踏入院子,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地上那些尚未被夜风吹散的、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杂乱脚印,以及被踩倒的新鲜杂草痕迹。她的心猛地一沉——来晚了!有人抢先一步! “搜!注意安全!对方可能还没走远!”沈冰低喝一声,自己则大步走向主屋。屋内一片狼藉,虽然入侵者试图掩饰,但在沈冰这样经验丰富的刑警眼中,那些被仓促翻动过的痕迹、家具上新鲜的指印、地面上不同于积灰的新鲜脚印,无所遁形。尤其是条案后方,那块被撬开又草草塞回去的墙砖,更是显眼。 沈冰走到条案前,戴上手套,小心地取下那块松动的墙砖。后面的墙洞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陈年的积灰。但借助强光手电,可以看到积灰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显然刚刚有东西被取走。 “沈队,后窗有翻越痕迹,脚印很新,朝隔壁巷子去了!”小陈从后屋探出头,低声道。 “追!通知附近派出所,封锁周边路口,盘查一切可疑车辆和人员!”沈冰果断下令,但眉头紧锁。对方行动迅速,专业,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对聂家祖宅颇为熟悉,甚至知道这里有暗格。能赶在警方之前,准确找到这里,并迅速得手撤离……张子豪,果然是你!你的目标,果然是聂家祖宅里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和“龙门”有关?还是和当年的惨案有关? 她环顾这间充满灰尘和回忆的老屋。这里,是聂枫一切故事的起点,或许,也隐藏着一切谜团的答案。如今,有人捷足先登,拿走了关键的线索。会是张子豪吗?他拿走了什么? “仔细搜查!一寸都不要放过!看看他们遗漏了什么,或者,有没有其他隐藏的东西!”沈冰不甘心,命令手下对祖宅进行更加彻底的搜查。她自己则站在条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一切。老旧的桌椅,褪色的年画,积灰的观音像……爷爷聂云天,父亲聂国华,母亲林婉秋……还有那个曾经在这里度过童年、如今生死未卜的少年聂枫……一幕幕模糊的记忆片段,伴随着空气中陈腐的味道,似乎在她眼前闪过。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条案上,那尊落满灰尘的观音像上。观音像不大,是普通的白瓷质地,因为年代久远,釉面有些发黄,但慈悲的面容依旧清晰。供了这么多年,积了这么厚的灰……沈冰心中微微一动。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尊观音像。 入手微沉。她掂了掂,感觉重量似乎有点不太对。仔细看去,观音像的底座似乎比普通的要厚实一些,而且底部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有夹层! 沈冰眼神一凝,小心地检查底座。很快,她在底座侧面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孔般的凹陷。她取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凹陷,轻轻一拨。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观音像的底座,竟然如同一个精巧的盒子般,从侧面弹开了一道缝隙!沈冰屏住呼吸,轻轻掀开底座。里面不是中空的,而是垫着一小块褪色的、柔软的红色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钥匙。 一枚老式的、黄铜质地的、造型古拙的钥匙。钥匙很短,不过一寸余长,但做工精良,钥匙柄上,似乎还雕刻着极其细微的花纹,在灰尘下看不真切。 沈冰轻轻拿起这枚钥匙,入手冰凉。观音像底座有夹层,里面藏着一枚钥匙……这绝非偶然!聂枫的爷爷聂云天,为什么要如此隐秘地藏起一枚钥匙?这钥匙,是开什么的?会不会和刚才被人拿走的东西有关?还是说,这是另一条线索? 她小心地将钥匙放入证物袋,然后再次仔细检查观音像内部,确认没有其他东西后,才将观音像恢复原状,放回条案。对方拿走了墙洞里的东西,却没有发现这尊观音像的秘密,是疏忽,还是那东西对他们来说更重要,以至于忽略了其他可能? “沈队!有发现!”这时,在里屋搜查的老吴突然喊道。 沈冰立刻走过去。里屋是聂枫爷爷以前的卧室,陈设更加简单,只有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老吴正蹲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照着书桌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块地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这里,地板是活动的,下面有东西!”老吴低声道,用匕首小心地撬动那块地板。地板被撬起,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浅坑,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同样锈迹斑斑。 沈冰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铁皮盒子。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和几张老照片。 沈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磨损,画面也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座老式的庭院,三个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左边一人,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眉眼间依稀有聂枫父亲的影子,正是年轻时的聂国华。右边一人,斯文儒雅,戴着眼镜,笑容温和。而中间那人…… 沈冰的目光死死盯住中间那个年轻人。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笑容爽朗,带着一种阳光般的气质。这眉眼,这轮廓……虽然年轻了许多,气质也截然不同,但沈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张子豪!或者说,是年轻时的张子豪!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1978年夏,于滇南考古队,与国华、子豪留影。友谊长存。——云天” 聂云天!聂枫的爷爷!这是聂枫爷爷、父亲和张子豪年轻时的合影!他们竟然早就认识!而且是关系如此亲密的……朋友?战友?考古队?滇南? 沈冰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瞬间被串联起来!张子豪对聂枫异乎寻常的“关注”和“照顾”,对“龙门”玉扣的执着,对聂家往事的了解……原来根源在这里!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同伴!但后来发生了什么?聂家惨案,聂云天的“失踪”,张子豪摇身一变成为成功企业家,暗中却成为心狠手辣的“八爷”,对故人之子聂枫步步紧逼,甚至不惜痛下杀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翻看下面的信纸。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竖行信笺,上面的字迹与照片背面相同,是聂云天的笔迹。信的内容,更像是一篇篇零散的日记,或者说是回忆录,记录了一些片段。 “……龙门之秘,事关重大,非我聂氏一族可独守。然"钥匙"一分为三,我持其一,责任所在,不敢或忘。国华赤子之心,然性烈易折,需时时提点。子豪……聪慧过人,心机深沉,近日所询之事,皆涉核心,其心难测,令人不安……” “……滇南之行,得窥门径,方知先祖所言非虚。然门户险恶,守护之力日渐消散,恐非吉兆。"钥匙"感应愈发频繁,似在召唤,亦似在预警。风雨欲来……” “……近日屡有不明人士窥探,形迹诡异,非官非盗,似有所图。莫非消息走漏?国华劝我转移,然"钥匙"与祖宅地脉相连,仓促移之,恐生变故。唯今之计,唯有加强戒备,静观其变。子豪多日未至,闻其生意繁忙,但愿是我想多了……” “……大劫将至,避无可避。今夜心血来潮,占得一凶卦。已将重要之物分置三处,祖宅暗格,仅存副本与无关紧要之信物,真品及关键,已另藏他处。若有不测,望后来有缘人,能循此线索,得窥真相,完我聂氏未尽之责。切记,龙门非福,乃祸之源也;人心叵测,尤甚鬼魅……”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赫然是聂枫父母出事、聂云天失踪的前三天! 沈冰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这些零散的文字,虽然语焉不详,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拼凑出令人心惊的轮廓! “龙门”,确实存在,而且隐藏着巨大的秘密,由聂家世代守护。“钥匙”不止一把,而是一分为三,聂家持有其一。聂云天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有人(很可能就是张子豪,或者他背后的人)在觊觎“龙门”之秘。他将真正的关键之物和“钥匙”真品藏在了别处,祖宅暗格里的,只是副本和无关紧要的信物!而今晚被张子豪派人取走的,很可能就是那个“副本”和“信物”!张子豪以为拿到了关键,实际上可能只是拿到了聂云天故意留下的、用来迷惑人的假线索或者次要物品! 而聂云天在信中对张子豪的评价——“聪慧过人,心机深沉,其心难测”,以及“子豪多日未至,闻其生意繁忙,但愿是我想多了”,几乎已经明示了他对张子豪的怀疑和不信任!甚至,聂家惨案,聂云天的“失踪”,都与张子豪脱不了干系!所谓的挚友,很可能就是背后捅刀子的元凶! “龙门非福,乃祸之源也;人心叵测,尤甚鬼魅。”聂云天最后的喟叹,仿佛穿透了时空,在沈冰耳边回响。这位老人,在灾祸来临之前,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并做出了安排。 “沈队,这些……”老吴也看到了照片和部分信的内容,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沈冰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和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入证物袋。她的眼神冰冷如刀。当年的真相,终于掀开了冰山一角。聂家惨案,绝非意外,而是源于“龙门”的秘密,源于人心的贪婪和背叛!张子豪,不,应该叫他八爷,这个披着成功企业家外衣的恶魔,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者至少是重要的参与者!他接近聂枫,假意关怀,实则步步为营,就是为了聂家守护的“钥匙”和“龙门”的秘密! “立刻将这里的所有发现,特别是这封信和照片,列为最高机密!通知队里,申请对张子豪及其名下所有产业、住所,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和侦查!搜集他所有可能与当年滇南考古、与聂家往来、以及一切异常资金往来、人员联系的证据!”沈冰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张子豪,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那聂枫他……”小陈忍不住问道。知道了这些,聂枫的处境更加危险了!张子豪如果知道聂枫可能还活着,并且可能从老龙湾得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绝不会放过他! 沈冰握紧了手中的证物袋,那枚从观音像里找到的黄铜钥匙,硌得她掌心微微发痛。聂枫……这个身世坎坷、背负着家族秘密和血海深仇的少年,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如果他还活着,他又是否知道,他一直以来信赖、甚至可能心怀感激的“张叔叔”,就是害得他家破人亡、对他步步紧逼的幕后黑手“八爷”? “加派人手,扩大对聂枫的搜索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另外,查!查当年滇南那个考古队的所有资料,查聂云天、聂国华、张子豪三个人在考古队期间的所有记录!还有,"龙门"到底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用上,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这一切!” 夜色更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聂家祖宅在警车的灯光和手电的光柱中,显得愈发破败和孤寂。但在这里揭开的尘封往事,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这座城市,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的真相,正一点点浮出水面。而由此牵扯出的,将是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张子豪,或者说八爷,他的真面目已然暴露。而聂枫,这个挣扎在生死边缘、手握关键“钥匙”的少年,又将何去何从? 沈冰走出祖宅,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隐约的鱼肚白,眼神坚定。这场关乎真相、正义和生命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她,绝不会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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