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法军的旗帜出现在奥尔良外围。
维埃纳河那边吹来的冷风，卷着泥和草屑，拍在士兵脸上。
甄德骑在灰马上，白甲外罩着短披风，军旗由身旁的旗手扛着。
她身后的增援部队参差不齐。
有正规军，有征来的民兵，还有一路跟着她喊“圣女万岁”的“脑残粉”。
这些人以前打仗，脚步都虚。
今天不一样。
他们一路看着甄德走在最前面，心里那点怕，硬生生被压下去一半。
前方，奥尔良城墙露了出来。
城墙上插着法蓝西旗，可旗子破了好几处。
城外更扎眼。
鹰国人的堡垒一座接一座，卡着道路，卡着渡口，卡着粮道。
几个月下来，奥尔良被勒得快喘不上气。
城门打开时，里面冲出一队骑兵。
为首的是奥尔良守将拉海尔。
他胡子乱，盔甲上全是旧伤，见到甄德，先看了她身后的兵，又看她身上的白甲。
“你就是那个姑娘？”
甄德下马。
“我是甄德。”
拉海尔没客气。
“城里粮不多，伤兵很多。你带来的粮车先进城，兵也进去休整。别乱动，外面都是鹰国人的堡垒。”
甄德看向远处。
“哪个堡垒最碍事？”
旁边一个将领立刻插嘴。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甄德转头。
那人穿得体面，手套干净，跟城墙上的士兵不是一个画风。
他叫德·加莫，城内贵族军官之一。
“我们守住城就行。鹰国人围了这么久，肯定也累。等国王再派援军。”
甄德没接他这句。
“等多久？”
德·加莫皱眉。
“战争不是你们村口打架。你刚来，不懂这里的情况。”
弹幕当场来了精神。
“经典台词：你不懂！”
“这帮人被打怕了，开始跟敌人比谁更能熬。”
“甄德：我来救城。将领：先别救，我们开个会。”
“这味太对了，老官僚了。”
甄德跟着他们进城。
奥尔良城内，比她想的更糟。
街边坐着伤兵，碗里是稀麦糊。
孩子蹲在墙根，盯着增援军的粮车，连哭都没力气。
有人认出了白甲和军旗，低声喊了一句。
“圣女来了。”
接着，更多人挤到路边。
“圣女！”
“救救我们！”
“上帝保佑法蓝西！”
甄德坐在马上，手抓着缰绳。
她一路没挥手。
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把最后一点希望塞到她手里。
这东西太重，但这重量，却全部压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肩上。
进了市政厅，城内将领已经围着长桌坐好。
桌上摊着地图。
圣卢堡、圣让勒布朗、奥古斯丁堡、土列尔堡，全用红石子标了出来。
甄德站在桌边，看了半天。
她指向东面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堡垒。
“这里守兵有多少？”
没人回话。
拉海尔咳了一声。
“这是圣卢堡。鹰国外围据点，不算大。”
“不算大，那就先打它。”
德·加莫马上拍桌。
“胡闹！你刚进城，士兵还没吃热饭！”
“鹰国人也要吃饭。”
“他们有堡垒，有弓手，有壕沟！”
甄德转头看他。
“我们有炮，有人。”
德·加莫气笑了。
“你以为你有夫人的背书，就能指挥攻城？”
另一个老将也开口。
“姑娘，我们不怀疑你的信仰。但奥尔良不能拿来冒险。我们打了几个月，鹰国人很难啃。”
“难啃也得啃。”
德·加莫冷下脸。
“今天不许出城。”
甄德没再争。
她转身走出厅门。
拉海尔追了两步。
“甄德，你先休息。晚上我让人给你讲清楚各堡情况。”
甄德停下。
“把敌军换防的时间给我。”
拉海尔愣了一下。
德·加莫从后面出来，抢在前面开口。
“没有。”
甄德看向他。
“真没有？”
德·加莫抬高下巴。
“没有。”
甄德点了一下头，走了。
下午，甄德的营帐扎在城内东侧。
她没睡。
她拿着一块硬面包，咬了两口就放下。
帐外，几个新兵在擦剑。
有人小声议论。
“你们说，圣女今天打不打。”
“不打那我们来干什么？看城墙？”
“圣女会不会也怂了？”
一个年轻士兵说完，立刻被旁边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闭嘴。她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帐内，甄德把头盔放在膝上。
她在等。
等城外的动静。
她不怕打。
她怕自己看错。
一旦看错，跟她来的这些人会死。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城里的人照样死。
就在这时……
甄德发现圣卢堡上有大量士兵走动。
甄德直接开口。
“他们是在换防？”
拉海尔没接。
甄德往前一步。
“你们早就知道了？”
拉海尔低骂一句。
“德·加莫说先压住，怕你冲动。”
甄德拿起头盔扣上。
“他们不敢打，我打。”
拉海尔伸手拦她。
“那你打算带多少人？”
“愿意跟我的，都算。”
“就你那几百人去打堡垒？你疯了？”
甄德推开他的胳膊。
“换防时防线最乱。现在不打，难道等他们稳住了。”
“至少等会议决定！”
甄德翻身上马。
“会议留给怕死的人开。”
甄德策马冲向东门。
她一路喊。
“愿意出城的，跟我走！”
“怕死的，留在城里！”
街边的士兵愣了片刻。
一个年轻人抓起长矛。
“我跟！”
第二个，第三个。
城门口，旗手扛起白底军旗，嗓子喊破。
“圣女出战！”
“圣女出战！”
几百人从城内涌出来。
有的盔甲不齐，有的只拿木盾。
可他们跑得很快。
城墙上，德·加莫赶到时，东门已经开了。
他气得把手套砸在地上。
“谁让她出城的？”
守门军官低着头。
“她拿着国王旗。”
“她拿的是旗，不是军令！”
拉海尔从后面走来，抓起头盔。
“够了。”
德·加莫扭头。
“你也要跟着她疯？”
拉海尔把剑挂到腰上。
“她要是赢了，你闭嘴。她要是死了，我们都完。”
“那你还去？”
拉海尔走下城墙。
“总不能让一个姑娘替我们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