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宗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插话道:“爸,以前只听您提过《地脉札记》里主要记载山川地脉走向、风水格局,没想到……竟然还详细记录了矿脉?”
张守正微微颔首,解释道:“风水堪舆,讲究"觅龙、察砂、观水、点穴"。这"龙",便是山川地势的走向脉络,其中自然蕴含着地气汇聚之所。”
“有些特殊的地脉节点,因地质构造、元素沉积等缘故,往往也是各种矿藏孕育之处。”
“先祖们勘察记录时,若有所发现,也会一并标注,并非刻意寻矿,而是地脉学问中附带的知识。只是这些信息……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得去,便成了攫取巨富的钥匙。”
他沉重地摇了摇头:“早晓得这书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当初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这些门道,本该只在自家人口耳相传……”
“姥爷,这话不能这么说。”林风打断他,“书在明处,那些人还只是冲着书来。要是书没了,消息却走漏出去……”
“他们为了得到书里的东西,怕是更要紧盯着人不放了。到那时候,您和舅舅、舅妈的处境只怕更险。”
他顿了顿,“杨绍辉在京城没搜到书,已经发了话,要派人来林场……说不惜代价,也得让您开口。”
窝棚里骤然安静下来。
张守正三人的脸色都白了白,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那股从脚底板蹿上来的寒意,让曹淑兰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林风不是存心要吓唬他们。
京城那边,闻明什么时候能把杨绍辉背后的人连根拔起,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还有漏网之鱼贼心不死……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儿,必须让姥爷他们自己警醒起来。
见三人神色紧绷,他又缓了语气宽慰:“不过你们也别太悬心。”
“杨绍辉本人已经交给上头处理了,想来他背后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伸爪子。咱们自己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张守正缓缓点头,没再说话。
林风转了话头:“我离开这些日子,林场这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张承宗“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方片,递给林风。
“还真有桩事。这是汪树荣,就是常悄悄照应我们的那位带着个女娃娃的,他让我一定转交给你的信。”
“汪树荣?给我的信?”林风有些意外,接了过来。
“嗯。”张承宗点头,“汪树荣和他闺女乐乐,一个星期前走了。”
“走了?”林风心头猛地一紧。
他上次见汪树荣,人还好好的,这才多久?父女俩竟然都……
张承宗见他脸色变了,赶忙摆手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是离开林场,调走了!”
“听说是来了调令,让他回去,接手新职位。乐乐自然跟着一起回城了。”
原来如此,林风松了口气。
张承宗语气里带着羡慕:“也不知道他是走了谁的门路,反正调令下来得急,没两天就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特意找到我,让把这封信捎给你。”
林风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除了京城的
最后郑重地添了一句:“林风同志,若遇难处,可来信。汪树荣。”
看到那个单位名称,林风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当初火车上顺手帮的那一把,后来给乐乐的那些药,没想到真结下了善缘。
这回报,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向曹淑兰。
曹淑兰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小风,怎么了?”
“舅妈,”林风直接问道,“您以前在京城大学,是在农学院吧?”
“是啊。”曹淑兰点头。
“那您是不是专门研究过木耳、榛子这类山货的栽培技术?”林风追问。
曹淑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林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把在京城怎么托人打听农学院专家、怎么想找懂行的人指导山货培育的事说了一遍。
张承宗听着就笑了:“绕这么大圈子!闹了半天,你要找的专家就在眼前,是你舅妈啊!”
曹淑兰也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感慨:“难怪……其实你小时候舅妈带你去农学院玩过,还指给你看过试验田。”
“许是你那会儿太小,记不得了。”她顿了顿,“不过也不怪你,我们在家里……也确实很少提工作上的事。”
林风确实毫无印象。
两辈子的记忆叠在一起,童年那点琐碎早就模糊了。
“舅妈,有个事情要请教你,”林风看着曹淑兰,“眼下各大队都抢着上山摘山货,野生资源有限。我想在咱们这儿搞人工培育,建个试验点。您觉得……这事儿在咱们这儿能干成吗?”
曹淑兰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她微微直起身子,“能!怎么不能?木耳和榛蘑的菌种分离、培养基配方、温湿度控制……这些我在农学院都做过系统研究。”
“东北这儿的温度、湿度、柞木资源,比在京城搞试验田条件更合适!”
她越说越清晰,“只要选好菌种,控制好发酵温度和湿度,再根据本地气候调整管理方法……完全有可能摸索出一套适合咱们这儿的稳产高产法子!”
窝棚里昏黄的灯光映着她发亮的眼睛。
林风踏实了。
有了舅妈这棵“技术大树”,他心里那盘关于山货的棋局,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林风心里高兴,他看向曹淑兰,笑着道:“舅妈,我问问您,想不想安安?想不想和他团圆?”
这话问得三个人都怔住了。
曹淑兰身子明显晃了一下,眼睛先看向张守正,又瞅瞅张承宗,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
这段日子挨过来,她性子磨硬了不少,泪没立刻掉下来,可那眼底压不住的念想,藏不住。
当娘的,哪能不想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安安才多大点,就得离了爹妈搁别人家养着,她这心啊,成天跟油煎似的。
她使劲儿点头,嗓子眼发哽:“想……咋能不想。梦里头都是他。”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急着问,“你是说……趁着半夜,领我去瞧一眼安安?”
林风还是摇头,“不,舅妈。”
“我琢磨着,有法子或许能让您从林场正大光明地出来,长远地留在咱们靠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