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韵心情大好，伸手把车载收音机的音量拧大了一圈。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那高亢、喜庆又极具穿透力的歌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微颤抖。若是换在平时，华韵肯定觉得这歌土得掉渣，吵得脑仁疼。可今天不一样，这歌词怎么听怎么顺耳，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BGM。
好运来。
确实是好运来。
肚子里揣了个疙瘩，能不是好运吗？
她跟着哼了两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包——那里装着刚刚出炉的B4超单。
车子拐过村口的大槐树，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像球一样的身影在雪地里挪动。
华韵眯着眼一瞧，乐了。
这不是她弟弟，华安吗？
华韵放慢车速，缓缓滑行到他身边，降下车窗。
寒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把车里的暖气吹散了几分。
“滴——”
华韵按了一下喇叭。
华安吓了一跳，脚底一滑，差点连人带东西摔进路边的雪堆里。他稳住身形，费劲地转过头，一看是那辆熟悉的车，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上立马绽放出了笑容。
“姐！你回来了！”
华安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抱着东西凑到车窗边，呼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哎呀妈呀，累死我了。快快快，把后备箱打开，这东西太沉了！”
华韵笑着摇摇头，解开中控锁：“你这是去进货了？怎么不开车去？”
华安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和那一卷年画塞进后斗，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像个大狗熊一样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冷冽的寒气。
“呼——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华安摘下眼镜，胡乱地擦了擦上面的雾气，一边搓手一边抱怨，“姐你不知道，咱妈非说镇上买的年画不如村头王大爷手写的有灵气，非逼着我去取。”
华安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舒服地瘫在上面，“对了姐，咱妈正在家炸肉丸子呢，刚才出来的时候第一锅刚出油，那香味，啧啧啧，我都馋一路了。”
听到“肉丸子”三个字，华韵的胃里竟然没有像早上那样翻江倒海，反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可能是因为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刻在DNA里的馋虫被勾起来了。
“就这一会儿，家里就炸上了？”
“那可不，咱妈说你最爱吃刚出锅的萝卜丝肉丸，特意留着等你回来呢。”华安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
车子稳稳地停在华家的小院门口。
还没下车，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葱姜蒜和油脂香气的味道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孔。那是过年的味道，是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的味道。
院子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铲走的积雪。
堂屋的大门敞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啪、啪”的落子声和争吵声。
“将军！老华头，这回你没跑了吧！”这是周隐川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去去去，悔一步，刚才眼花了，没看见你那马藏在那儿！”这是爷爷华木头耍赖的声音。
“落子无悔大丈夫！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
“我是老头子，不是大丈夫！重来重来！”
华韵听着这熟悉的斗嘴声，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姐，你先进屋，我搬东西。”华安自觉地充当苦力。
华韵也不客气，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的门虚掩着，白色的水蒸气顺着门缝往外冒。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李桂芬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的油正“滋滋”作响，翻滚着金黄色的油花。她一手拿着漏勺，一手拿着长筷子，熟练地在油锅里翻动着一个个圆滚滚的肉丸子。
灶台边的铝盆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金山”，炸好的酥肉、藕夹、丸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妈。”华韵喊了一声。
李桂芬头也没回，声音洪亮：“回来啦？洗手没？刚出锅的丸子在盆边上，自己拿个尝尝，小心烫啊。”
这大概是全天下妈妈的统一开场白。
华韵走到灶台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伸出手，捏起一个还在滋滋冒油的丸子。
顾不得烫，左右手倒腾了两下，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
萝卜丝的清甜混合着肉馅的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恶心。
只有满足。
“好吃吗？”李桂芬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这次我多放了点姜末，去腥驱寒。”
华韵嘴里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点头：“好吃，妈做的最好吃。”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母亲又往锅里下了一批生丸子，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
这一刻，厨房里只有油炸的声音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气氛温馨得让人想落泪。
华韵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是时候了。
她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妈，那个……我怀孕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李桂芬手里的动作没停，惯性地用漏勺搅了一下油锅，随口应道：“哦，怀孕了啊，怀孕了好，怀……啥？！”
下一秒。
“哐当！”
李桂芬手里的长筷子直接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油花四溅。
几滴热油溅到了李桂芬的手背上，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华韵的肚子。
因为转身太急，围裙上的带子还挂到了旁边的案板，差点把一盆面糊给掀翻。
“哎哟我的祖宗！”
李桂芬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灶的火，顾不得去捞锅里的筷子，两只沾着面粉和油渍的手想去抓华韵，伸到一半又觉得手脏，赶紧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啊！”李桂芬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一种极度的惊喜混合着不敢置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