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落差在缘长龄心里短暂划过了一瞬。
还好情绪来的快去得更快。因为被亲哥强硬地抡到地上的霍少筠,眼看就要把青善砸成一摊不可形容的饼状物。
青善暗骂一声,往旁边翻身打了个滚险险避过。摸出很久之前从缘长龄那抢来的高阶定身符,注入灵力,往跌坐在地的霍少筠脑门上一摁。
他受了重伤,这张符的等级也不低,能定住他好一阵。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拽紧霍箴的发带给他拉了个倒仰,千鳞更是蠢蠢欲动,恨不得让他血溅当场。
霍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之前没注意到你。但这些小事,想来也难不倒神通广大的青姑娘。”
“恩将仇报这个词,就是为大公子量身打造的吧?”青善冷冷道。
她救他一次,的确不是抱着大公无私的心态,也不要求他回报什么。但连两分钟都没过,就把她当做破绽卖了是什么意思呢?
霍箴无奈一笑,似乎怀带自嘲:“那你之后可得擦亮眼睛了,搞清楚自己救的究竟是人是鬼。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你的一次施手而感恩戴德的。”
他并非什么好东西,青善不完全信任他。
巧了,霍箴也并未想过对青善敞开心扉,今日之后,他们薄弱的同盟关系自然一拍两散。
“你们当我是死人吗?”
动弹不得,也无法再吸收子蛊元气的霍少筠用阴冷的口吻说。
他在努力突破定身符的限制,可惜琳琅商会从不对外售卖没用的东西,更何况是少公子自留款。
加上脚断了,想跑都跑不掉,青善并不担心霍少筠还能使出什么把戏。
她隐约有种感觉,霍箴口口声声说要给他弟弟好看,实际上根本没打算亲手杀他。
原因有二,其一是不愿让自己的名声背上残害手足的污点;其二就是霍少筠那嘶声力竭的控诉,终于使他披着圣人皮囊,高立云端之上的兄长,动了一丁点恻隐之心。
可惜霍箴不是真圣人,即使有私心,也仅限无法亲自下手,而不是不能看着霍少筠去死。倘若能借青善的手干掉他,那当然最好。
青善也不是,她毫不犹豫地扇了霍少筠一耳光:
“原来你还能喘气啊。”
语气沉稳如山,听上去却奇异得令人不安:“既然活着就别闲着。两件事,一解除蛊毒,二放了这里的所有人。”
这响亮的巴掌抽得霍少筠脑袋晕乎了几秒。自从取代了少主之位后,过去经历的屈辱、打骂遥远得都已经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哪曾想过有一日,会被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丫头片子教训成这样。
“如果我说不呢?”
霍少筠笑容恶劣,表情不仅比他兄长贱,还坏得出奇。
青善不假思索地右边也给他补了一耳光,这下看着倒对称了。
她拔出刀,本想在霍少筠僵硬的脖子上拍两下,又有点嫌弃,只好退求其次,削断了他一截头发。
“既然听不懂人话,还喜欢食人血肉?那就把你的小腿和手臂削成片,在开水里滚两圈,烫好你自己吃下去。”
老道“哎呦”一声遮住眼睛,与缘长龄咬耳朵:“小姑娘凶的嘞,这哪是寻常人能随便挂嘴边上的。”
缘长龄语气复杂:“老人家,我师妹并不寻常,刀功很厉害的。切出的萝卜薄如白纸,再软烂的肉也能片成均匀的百份。所以这种……自产自销的事,她真的干得出来。”
老道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给他行了个注目礼。仿佛在说,谁问你了?
“我只是想要他们的修为而已,谁一日三顿都吃人了,当我是什么未开化的妖兽吗?”
霍少筠烦躁得想抓一把头发,但他现在动弹不得,这种被禁锢住的感觉,让他怒上眉梢:“喂,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蠢得要死的符给我揭了!”
青善道:“闭嘴,我打不过你,你哥又不会真弄死你,放生你还对环境保护有害。可不就维持现状最合适了?”
霍箴并未反驳。
霍少筠怔住了,不知是因为青善那番大义凛然的话,还是不敢相信霍箴居然没有对他起过杀心。
他褪去戾气后,倒没了之前的压迫感,只是青善对他印象奇差,单纯觉得讨嫌。
藏在后头的人见状,纷纷站出来,缘长龄和老道也随大众往前走了几步。
不知是谁起的头,弱弱说了一句:“只是因为霍家人想要,就可以肆意掠夺。那我们辛苦修炼,岂不都为别人做嫁衣了?”
话音落下后,人群倏地安静了几分钟。
而后,他们一扫刚刚的虚弱,个个都气势汹汹地大骂:“对!凭什么我们就该做霍家的血包?老子又不欠他们的!”
“就是啊,大家族如此有底气,咱们小门派就活该被人算计,甚至丢了性命呢。”
“你们至少还有个门派傍身,那我们散修在他们眼里,岂不与牲口无异!”
这些话在青善听来并不算什么,霍少筠既然敢造下因,那么承受如今的群情激愤也是他应该还的果。
毕竟这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切实的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直到他们越说越过分,开始推搡霍箴就罢了,还开始对霍老爷子大放厥词,甚至怀疑的种子落到不该质疑的人身上。
“霍大公子为何不亲自动手,杀了这个侮辱家风的东西?”
“当年的霍老爷子年逾六十才悟道,连天才的边都挨不上。这般大器晚成,寻常人能突破元婴就不错了,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达到炼虚境的?莫非……”
“说起来,这小姑娘与霍家大公子交情匪浅,竟主动出面相助,究竟师从何门?”
缘长龄眉心微蹙,察觉到些许异样。但亲爷爷在这些人口中清名不复,霍箴脸色比他难看得多。
他上前几步,躬身道:“舍弟犯下大错,乃箴这个做长兄的管教不严。家父更是……误入歧途,身为人子,无法及时发觉,进行劝阻。千错万错尽在箴一人之身,还请……”
他咬牙坚持把没说完的话补全:“请诸位莫将罪责悬于祖父身上。他病重多年,对不孝子孙犯下的罪孽,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