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寂灭归息的假死与跗骨针的伏笔
那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低温,更像是一针高纯度的液氮直接注入了脊髓。
痛?
不,痛觉神经在接触到这股阴毒掌力的零点零一秒后就直接罢工了。
张无忌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迅速“玻璃化”。
如果在前世,这叫多器官衰竭的前兆。
但在这里,这叫“借力打力”的最佳媒介。
张无忌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体内的长生真气并没有像普通内功那样去硬刚这两股冰龙,而是瞬间化作一面极具弹性的“高分子薄膜”。
想废了我?利息太高,怕你们付不起。
就在鹿杖客与鹤笔翁掌力吐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张无忌背部的肌肉诡异地一震。
那一瞬间的频率震荡,配合着长生真气的反弹特性,将藏在袖口早已温养多时的两枚“跗骨金针”,顺着对方掌力倒灌的轨迹,狠狠“送”了回去。
噗、噗。
两声极细微的闷响,像是钢针刺破了充气过足的气球。
金针没入劳宫穴,顺着手少阴心经逆流而上。
那是张无忌专门为这二老准备的“神经阻断剂”,不致命,但足以让他们每运一次气,就像在指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跳踢踏舞。
做完这一记阴损的暗算,张无忌终于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漫天飞溅的冰屑,重重地砸进了身后张翠山的怀里。
张无忌在意识彻底沉寂前,对自己的身体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启动“寂灭归息”。
心脏泵血停止。
肺部气体交换锁死。
体温调节中枢瞬间清零。
这并非死亡,而是长生体质特有的一种这种深度自我保护机制,如同缓步动物进入隐生状态。
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彻彻底底的——气绝身亡。
无忌!!
张翠山撕心裂肺的吼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
张无忌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自己迅速结霜的眼皮上,那是父亲的眼泪。
紧接着,一股浑厚浩大、纯正无匹的热流猛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是太师父。
张三丰此时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他须发皆张,双掌如烙铁般抵住徒孙的背心,九十年的“纯阳无极功”不要钱似的疯狂灌注。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早已被这股磅礴的真气救回一口气。
可张无忌的经脉此刻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且被“寂灭归息”强行封闭了所有生机入口。
那足以起死回生的纯阳真气,竟然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荡不起。
怎么会……经脉俱断?生机……断绝?
张三丰的手掌开始剧烈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年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那是一种属于尸体的死寂。
另一边,偷袭得手的玄冥二老刚想狞笑两声,脸色却陡然一变。
劳宫穴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行军蚁正在顺着血管啃食他们的神经。
鹿杖客低头一看,只见掌心一个小小的红点正散发着诡异的热量。
该死,这小子身上有古怪!
鹤笔翁强忍着那股顺着手臂往心脏钻的痛楚,眼看张三丰那要吃人的眼神扫了过来,哪里还敢停留。
鹿杖客从怀中掏出两枚黑漆漆的圆球,狠狠往地上一摔。
一团幽绿色的磷火伴随着刺鼻的浓烟瞬间在紫霄宫大殿炸开。
这烟雾中不仅视线受阻,更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哪里走!
宋远桥等武当七侠睚眦欲裂,拔剑欲追,却被这漫天的毒烟逼得连连咳嗽,视线一片模糊。
待到烟雾散去,大殿梁上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两滩带着腥臭味的黑血。
那是玄冥二老强行运功压制金针时逼出的毒血。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张翠山抱着身体已经呈现出青黑色的张无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呆呆地看着儿子那张覆盖着寒霜的脸,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刚才,这个孩子为了不让他受那必死的一掌,用自己稚嫩的后背去硬扛了两大宗师的偷袭。
是我……是我害了他……
张翠山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少林、峨眉、崆峒……
你们满意了吗?
张翠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铁,既然你们要逼死我们一家,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伸手去抓地上的长剑,剑锋寒芒一闪,直指少林空闻方丈。
五哥!不要!
殷素素一把死死抱住丈夫的腰,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张翠山的肉里,满脸泪痕,翠山,无忌已经……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也绝不独活!
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觉得心里发堵。
少林空闻方丈面色尴尬,手中的禅杖握也不是,放也不是。
圆川被废,圆业腿断,但这毕竟是他们先上门逼宫,如今逼得人家死了儿子,这笔账若是传扬江湖,少林这“泰山北斗”的牌匾怕是要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阿弥陀佛……空闻低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里底气全无,张五侠节哀。
今日之事……实乃误会。
既然谢逊下落不明,老衲……老衲这就带人下山。
说完,这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和尚,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连场面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抬起重伤的同门,灰溜溜地往殿外退去。
其余五大派见状,哪里还敢触武当的霉头?
一个个借口伤重、或是天色已晚,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紫霄宫前。
偌大的大殿,转眼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个抱着尸体痛哭的父亲。
翠山。
张三丰苍老的声音响起。
他缓缓蹲下身,那只曾经威震天下的手,此刻颤巍巍地抚过张无忌冰冷的脸颊,试图合上那双因为“假死”而瞳孔扩散的眼睛。
无忌孩儿……伤重不治,去了。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了死刑。
张三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抱起张无忌那僵硬如同冰雕的身体。
你们谁也别跟来。
老道我要带无忌去后山寒泉……送他最后一程。
至少那里,能保他肉身不腐。
说完,这位百岁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向后殿,背影佝偻得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没有人看到,被张三丰抱在怀里的张无忌,在离开众人视线的死角处,那原本僵直的小拇指,极不明显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武当后山,玉虚岩。
凛冽的山风卷着雪花,呼啸着穿过这片绝壁。
这里是武当禁地,也是张无忌被“安葬”的地方。
一座新立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寒泉旁,碑文未刻,显得格外凄凉。
而在石碑前,两道人影正相依而跪。
张翠山手中的长剑横在颈边,剑锋已经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线。
殷素素依偎在他身旁,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随夫赴死的决绝。
五哥,黄泉路上冷,咱们快些走,别让无忌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