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的阴霾刚刚从并州地界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药味。
城墙上的两个士兵百无聊赖地靠在箭楼旁,望着城门处连绵不绝的商队。
这支商队以鲜卑人为主,高鼻深目的异族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而中原人的身影反而稀少。
商队的驼铃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诉说着边疆的变迁。
"又是一支鲜卑商队,"年长的士兵叹了口气:"这年头,咱们大汉的商队反倒成了稀罕物。"
"谁说不是呢,"年轻的士兵挠了挠头:"自从鲜卑人归附朝廷后,这并州的地盘上,他们的商队是越来越多了。"
就在这时,五原郡守正坐在郡衙的案几前,眉头微蹙。他刚刚接到消息,关东士族的代表丁原求见。
郡守心中暗自思量:这丁原,堂堂关东士族,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如今却主动来我这个关西派系手下当官,其中必有蹊跷。
不多时,丁原被引入郡衙。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进贤冠,举止间透着关东士族特有的儒雅与傲气。
丁原向郡守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郡守大人,这是各县送上来的上个月战报。"
郡守伸出手接过战报,缓缓展开。他的目光在竹简上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应当又是那些耐不住性子的鲜卑人扰边,真是恶心人的玩意。"
丁原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奉承道:"大人所料甚是,只是九原县令的战报有些与以往不同。"
郡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说来听听。"
"出现了一个不错的猛将苗子,如若可以的话,能否把他调来我手下?"丁原语气中带着试探。
郡守眉头一挑,直接从案几上拿起九原县的战报,展开细看。片刻后,他突然大笑起来,拍着丁原的肩膀说道:"哈哈哈,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鲜卑人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来如飞鸟,去如绝弦。这上面写的是百余名鲜卑骑兵!我大汉北地骑兵在跟他们同等数量下都胜负难料,现在你跟我说,一个人就能打得一百多个鲜卑骑兵抱头鼠窜,这可能吗?"
丁原低下了头,似乎被郡守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心中暗自思量:这郡守说得确实有道理,鲜卑骑兵的战斗力有目共睹,一个人对抗百余名鲜卑骑兵,听起来确实像是天方夜谭。
等到丁原带着失望离开后,郡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沉思片刻,随即招来左右心腹,低声吩咐道:"快派人去九原县调查清楚这吕布的来历,要是战报属实,说什么都不能把我关西派的猛将苗子往外推给一个关东人。"
作为一地郡守,他可是深知天地间的变化。
不说别的,如今自己的顶头上司,并州刺史董卓,他在一定条件下就可以做到以一敌百。
说不定那吕布跟董卓一样,都是觉醒了那奇特的武道力量。
若是如此,这吕布便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必须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郡守的目光望向窗外,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个可能的猛将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以增强自己在并州的势力。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并州太原郡,正值盛夏时节,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刺史府笼罩在一片滚烫的金色之中。
府内,董卓身着一袭厚重的铠甲,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在宽敞的庭院中肆意挥舞着。他身形高大魁梧,肌肉如老树盘根般虬结,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肤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仿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
他的身上,刀痕箭伤密布,纵横交错,宛如一幅幅神秘的战图。
这些伤痕,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勋章,每一处都诉说着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没有一丝赘肉,只有纯粹的力量与坚韧,仿佛是天生的战士,为了战斗而生。
庭院之下,一个个煞气十足的西凉士兵整齐地站立着,他们身着统一的军装,手持锋利的武器,眼神中透露出冷漠与坚毅。
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塑,只有当目光投向董卓时,才会微微泛起一丝波澜,仿佛是沉睡的猛兽,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苏醒过来,展现出无尽的凶猛。
他们正是董卓手下最为强大的飞熊军,这支军队以勇猛善战著称,是董卓征战四方的得力助手。
每一个士兵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拥有着超凡的战斗力和顽强的意志。他们跟随董卓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成为了董卓势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董卓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那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滚烫的地面,瞬间便被蒸发。
他随手一抛,宝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插回了武器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尽显一代枭雄的豪迈气概。
这时,李儒从一旁缓缓走来,他身着一袭儒雅的长袍,气质温文尔雅,与董卓的粗犷豪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份书简,双手恭敬地呈了过去,说道:“岳丈大人,这是今年草原各部送上来的礼物清单。”
董卓接过书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缓缓翻开。只见书简上,各族所送钱财已经被李儒排列得井井有条。
其中排列在首位的正是鲜卑,看到这一行字,董卓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得意与满足。
然而,李儒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一丝忧虑,说道:“岳丈大人,小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董卓摆了摆手,大笑道:“都是自己人,哪里有什么不当讲的?你尽管说。”
李儒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小婿便唐突了。西羌人之前被段太尉打得服服帖帖,再加上岳丈大人跟西羌首领的关系,给咱们送这么多钱并不奇怪。”
董卓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他年轻时喜爱行侠仗义,曾经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到羌人部落游玩。
在那里,他与很多羌人首领结交,凭借着自己的豪爽与真诚,赢得了羌人首领们的信任和尊重。
后来,他回乡耕种,过着平淡的生活。然而,一些羌人首领却念念不忘他的情谊,纷纷跑来看望他。
当时,董卓家里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为了款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养的耕牛杀掉,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这一下,直接使得羌人首领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回去后,凑了上千头各种牲畜赠送给自己,以此表达对董卓的感激之情。
这一份羌人清单里,有不少算是朋友间的赠礼,这份情谊,让董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反正他们给钱多了就是好事,等到在这里捞的钱够了,咱就去买个三公之位坐坐。”董卓自言自语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说到三公之位,董卓的双眼顿时充满了火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着华丽的官服,坐在高高的官位上,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和敬仰。
那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荣耀。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实现这个目标,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洛阳才是大汉的权力中央,并州刺史这个位子虽好,但不是他想要的。
进入洛阳为朝官,方有进一步的可能。
段颎就是他的目标。
同样出身寒门,敢打敢拼,战绩斐然,现在已经官至太尉。
只要成为三公之一,他董家便能跟段家一样,再次崛起,成为大汉一流世家。
见李儒垂首立于阶前,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董卓倚在虎皮交椅上,眯起眼打量这个文人女婿。
案头青铜兽炉吐着青烟,将二人身影笼在氤氲雾气中,窗外忽有朔风掠过,卷起案上竹简哗啦作响。
"岳父大人~!"李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鲜卑十万铁骑压境,此等军情非同小可。牛辅将军虽勇,但..."
"哈哈哈!"董卓突然拍案大笑,震得案上酒樽叮当作响:"文和啊,你这一身书卷气,怎么就改不了这毛病?"
董卓起身踱步,玄色貂裘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声响:"不过是些草原狼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儒望着岳父布满血丝的眼,喉结滚动。他想起三日前在书房批阅军报时,那句"鲜卑单于亲率精骑"的朱批,此刻在烛火下泛着血光。
窗外更鼓声声,更漏已过三巡,案头《六韬》被翻得卷边,他分明看见董卓袖中露出的半截虎符。
"这样吧。"董卓突然转身,枯枝般的手指搭上李儒肩头,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我即刻命牛辅点齐三千凉州铁骑,明日寅时出征。"
董卓他俯身贴近李儒耳畔,声音里带着酒气熏天的威压:"顺便...把鲜卑王庭的牛羊马匹,都给我"探"个明白。"
李儒闻见岳父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想起昨夜在廊下听见的密报——牛辅将军的妹妹,正是被董卓以"和亲"之名送入鲜卑的细作。
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不得不躬身应道:"那便叨扰岳丈大人了。"
待董卓转身时,李儒望着他背影在屏风上投下的巨大阴影,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儒儿,记住,真正的权谋家,从不在明处亮剑。"
此刻窗外朔风更急,卷着枯叶拍在窗棂上,像极了那日父亲病榻前,御医们束手无策时的叩门声。
李儒盯着北方的蓝天,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他很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