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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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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传递金门布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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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傍晚,余则成绕到市区善导寺后墙,他昨天就把墙根底下的砖头撬松动并做了记号。 他左右观察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然后蹲下身,手指抠进砖缝,用力把活动的砖头抽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空火柴盒,里头塞了张的纸条。上用铅笔写着几个字:“明,午后四时三刻,后巷,见图即拍,原物速归。火。” 他把火柴盒塞进墙洞,又把砖头推回去,严丝合缝。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走了。 这是他和老赵约好的死信箱。墙洞里的东西,老赵每天早上路过时都会检查。看到“火”字,老赵就明白:明天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在保密局后巷,要拍摄一份极其重要的原件,时间紧迫,必须原地归还。 礼拜三早上,天阴沉沉的。余则成坐在办公室里,一上午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王主任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去食堂打饭,来回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是档案室看守最松的时候。他必须在四点四十五分左右拿到图,赶在五点半前送到毛人凤的官邸。 可怎么拿? 硬借是肯定不行。档案宝王主任把规矩看得比命都重。上次借份普通文件都磨叽了半天,何况是金门布防图这种绝密中的绝密。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他走到窗边,看见刘耀祖那辆黑色轿车开进了院子,这家伙停职完了今天回来了。 刘耀祖这个时候回来,可不是好兆头。 果然,不到十分钟,电话响了。 “余副站长,”是行动处王奎的声音,听着挺客气,“刘处长回来了,想请您晚上吃个便饭,说是……给您压压惊。” 压惊?余则成心里冷笑,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替我谢谢刘处长,”余则成声音平静,“不过晚上我有点私事,改天吧。” “余副站长,刘处长说了,务必请您赏光,”王奎顿了顿,“就在站旁边那家"醉仙楼",六点半,包厢都订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不合适了。余则成想了想:“行,那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余则成靠在椅子上。刘耀祖这顿饭,摆明了是鸿门宴。可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机会。 他看看表,下午三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走到档案室门口。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进。” 王主任正在整理卷宗,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余副站长有事?” “王主任,忙着呢?” “还行,月底了,整理归档。”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您这是……” “有件事得麻烦您,”余则成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掏出烟盒,递了根烟过去,“毛局长晚上要见个美国顾问,谈金门防务合作的事。那边要看看咱们的布防规划,做个评估。” 王主任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捻着:“美国顾问?这……没接到通知啊。” “临时安排的,”余则成自己也点了根烟,“我也是刚接到电话。毛局长的意思,让我把《金门全岛火力配置详图》的原件带过去,给人家看看,显显咱们的诚意。” 王主任眉头皱起来了:“余副站长,这不合规矩。绝密图纸,怎么能给外国人看?就算是顾问……” “我知道规矩,”余则成吐了口烟,“可这是毛局长亲自交代的。您要不信,现在给局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得坦然,眼睛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犹豫了。他拿起电话,摇了两下,又放下了:“余副站长,不是我不信您。可这图……它出不了这个门啊。要不这样,您让美国顾问来站里看,就在档案室看,我全程陪着。” “人家是美国退役的少将,架子大着呢,”余则成摇摇头,“毛局长都得亲自作陪,哪能让人家跑咱们这儿来。王主任,这样行不行,图我拿走,您跟着我一起去。到了地方,图在您手里拿着,您亲自展开给人家看,看完立刻收回来。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王主任动心了。既能完成任务,又不让图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大概需要时间?”王主任问。 “最多两个小时,”余则成看了看表,“现在是三点四十,五点四十前肯定能回来。不耽误您下班。” 王主任想了想,终于点头:“行吧。那我跟您去一趟。不过余副站长,咱们可得说好,图可一刻都不能离开我的手。” “那当然,”余则成笑了,“有您看着,我还能不放心?” 王主任这才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串。走到最里面那个铁皮档案柜前,开了三道锁,从里头捧出个牛皮纸文件袋。 “余副站长,您拿好。”王主任把文件袋递过来。 余则成接过文件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档案室。走到楼梯口,余则成忽然想起什么:“王主任,您等我一下,我回办公室拿个笔记本。” “哎,好。” 余则成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走到窗前,看了看楼下,王主任果然在院子里等着,背着手踱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里头装着份过期的港口布防图,重量差不多。 然后他推开后窗。窗户外面是条窄巷,平时没人走。他把真图从纸袋里抽出来,飞快地把图卷成筒状,用橡皮筋扎好,塞进窗台下面一个早就掏空的砖缝里,那是他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藏物点。 做完这些,他把那个假图塞回了纸袋,封好口,转身出了门。 “走吧王主任。”他下了楼,招呼着王主任。 两人出了大楼,往停车场走。“王主任,您坐后面,图放在您腿上,踏实。”余则成拉开车门。 王主任坐进去,把纸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王主任,放松点,”余则成笑着说,“就两个小时的事。” “哎,哎。”王主任嘴上应着,手却抱得更紧了。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余则成忽然“哎呀”一声,踩了刹车。 “怎么了?”王主任往前一栽。 “车好像有点问题,”余则成下了车,掀开前盖看了看,“王主任,您稍等,我看看。” 他装模作样地鼓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不行,得找个修理铺。王主任,前头拐弯就有家,要不您在这儿等着,我开过去看看,很快。” 王主任犹豫了:“这……余副站长,要不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不用,”余则成摆摆手,“您就在这等着,抱着图也方便。我最多十分钟就回来。” 王主任看了看怀里的纸袋,又看了看余则成,终于点了点头:“那您快点。” “放心。” 余则成上了车,慢慢往前开。拐过街角,他立刻加速,绕了个圈,又开回了保密局附近。 他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巷子口,下车,快步跑回站里。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后窗,手伸到窗台下,摸到那个砖缝,掏出了那卷图塞进怀里,扣好扣子,转身又下楼。 出了后门,拐进那条堆满杂物的巷子。巷子里静悄悄的。 巷子深处那堆破木板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余则成精神一振。他快步走过去,把怀里的图掏出来,塞进旁边一个破箩筐的夹层里,那夹层是他和老赵早就弄好的,外表看不出来。 “最多一刻钟!”他压低声音,对着木板堆方向说,“拍完放回原处!” 说完,走出巷口,他看了看表,四点五十。 他得赶快回去。王主任还在那等着呢。 他开车绕回原来的街道。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远远就看见王主任还站在路边,抱着那个纸袋,脖子伸得老长往这边看。 余则成把车开过去,停下。 “余副站长,怎么这么久?”王主任脸色不太好看。 “别提了,”余则成擦了把汗,“修理铺老板不在,等了他半天。走吧,别耽误正事。” 车子重新上路。王主任抱着假图,心里踏实了不少。 余则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心里却在算时间:老赵现在应该正在拍摄。照相机拍这种大图,得一页一页拍,最快也要十分钟。 他得再拖一会儿。 车子开到中山北路,余则成忽然又踩了刹车。 “又怎么了?”王主任快崩溃了。 “王主任,您看,”余则成指着前面,“好像戒严了。” 前面路口确实设了路障,几个士兵在检查车辆。 “这……这可怎么办?”王主任急了,“要不咱们绕路?” “绕路更远,”余则成想了想,“王主任,要不这样,反正离官邸也不远了,咱们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走过去?”王主任看看怀里的纸袋,又看看前面的路障,一咬牙:“行!” 两人下了车,往官邸方向走。余则成故意走得很慢,边走边跟王主任聊天。 “王主任,您干档案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王主任叹口气,“民国十七年进的保密局,就在档案室,没挪过窝。” “那可是老资格了,”余则成说,“站里谁不得敬您三分。” “敬什么敬,”王主任苦笑,“就是个看仓库的。余副站长,您说今晚这事……不会出岔子吧?” “能出什么岔子?”余则成拍拍他肩膀,“有您在,图在您手里拿着,万无一失。” 两人边走边聊,磨磨蹭蹭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官邸门口。 秘书引他们到小会客室等着。 “毛局长还在开会,请二位稍等。”秘书说完就出去了。 会客室里就他们两人。王主任抱着纸袋,坐得笔直。余则成看看表,五点二十。 他心里着急:老赵拍完了没有?图放回去了没有?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毛人凤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参谋。 “局长。”余则成和王主任赶紧站起来。 “则成来了,”毛人凤点点头,又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也来了?这是……” “局长,按您的吩咐,我把金门布防图带来了,”余则成抢着说,“王主任不放心,亲自送过来。” 毛人凤愣了一下,看了余则成一眼,又看看王主任怀里的纸袋,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对,”毛人凤顺水推舟,“王主任辛苦了。图呢?我看看。” 王主任连忙把纸袋递过去。毛人凤接过,打开,抽出里面那份图,是一份普通的港口布防图。 毛人凤眉头皱了皱,看向余则成,眼神里带着询问。 “局长,是这份吧?” 毛人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对,是这份。王主任,您先回去吧,图我留下了。” “啊?”王主任愣住了,“局长,这……这不合规矩啊。图得还回档案室,我得……” “我知道规矩,”毛人凤摆摆手,“这样,你先回去,图我让则成明天一早还回去。出了事我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王主任不敢再坚持。他看了看余则成,又看了看毛人凤,终于点点头:“那……那我先回去了。” 等王主任走了,毛人凤把图扔在桌上,看着余则成:“则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余则成低下头:“局长,卑职知错。实在是……情况紧急。” “紧急?”毛人凤在沙发上坐下,“说说,怎么个紧急法?” 余则成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搬出来:美国顾问临时要求看图,来不及办手续,只好出此下策。 毛人凤听着,没说话,慢慢抽着烟。等他说完,才开口:“则成啊,你跟我多少年了?” “六年了,局长。” “六年,”毛人凤点点头,“六年时间,足够看清一个人。你觉得……我会信你刚才那套说辞吗?” 余则成低下头,没说话。 “不过,”毛人凤话锋一转,“谁还没点疏漏呢?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他拿起那份假图,在手里掂了掂,“这图……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是卑职以前存档的一份旧图,”余则成声音有些干涩,“想着分量差不多,就……” “行了,”毛人凤打断他,“真的金门布防图呢?” 余则成知道瞒不住了,但他绝不能说出实情。他深吸一口气:“局长,真图……真图还在站里。卑职怕路上有闪失,没敢真带出来。就想了这么个李代桃僵的法子,想着先把王主任糊弄过去,回头再悄悄把真图归位。万没想到局长您……” 毛人凤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半晌,毛人凤忽然笑了,笑声很冷:“余则成啊余则成,你胆子可真不小。连我都敢骗。” “卑职不敢!”余则成额头上渗出冷汗,“卑职只是……只是想确保绝密文件万无一失。王主任那人您也知道,认死理,要是知道我没带真图,肯定不会跟来。那美国顾问那边……” “够了。”毛人凤摆摆手,“我现在不想听这些。我问你,真图现在在哪儿?” “在……在我办公室,锁在保险柜里。”余则成硬着头皮说。 “好,”毛人凤站起身,“你现在就回去,把真图取来。我在这儿等着。” 余则成心里一沉。真图此刻应该已经被老赵拍完,放回了后巷的藏匿点。但他必须先回站里,制造一个从办公室保险柜取图的假象。 “是,局长。卑职这就去取。”他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会客室。 从官邸出来,已经快六点了。余则成心急如焚。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三件事:一、回站里,假装从办公室取出真图;二、把真图送到毛人凤面前;三、赶在六点半前到醉仙楼赴刘耀祖的约。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停车的地方,发动汽车,风驰电掣般开回保密局。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 巷子里一片漆黑。他冲到那个破箩筐前,手伸进夹层里一摸,图在!老赵已经还回来了,而且藏得更深。 余则成长长松了口气,他迅速将图取出,塞进怀里,然后快步跑回站里。 从后门进入办公楼,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将真图放进去,然后立刻又取出来,这只是为了制造保险柜开启的痕迹和声音。 做完这些,他抱着真图,再次开车赶往毛人凤官邸。 当他将那份沉甸甸的、贴着绝密标签的真图双手呈给毛人凤时,已经是六点十五分。 毛人凤打开纸袋,抽出图纸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他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余则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算你还没糊涂到底。”毛人凤将图收好,“记住,下不为例。图放我这儿,明天一早,你自己去档案室,把手续补全。王主任那边,我会让秘书打个电话解释。” “是!谢局长!”余则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官邸出来,已经六点二十五分。余则成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醉仙楼。 推开包厢门,刘耀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旁边还坐着王奎和赵大年。 “余副站长,可把您等来了,”刘耀祖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来来来,坐坐坐。”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余则成笑着坐下,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细汗。 “余副站长这是……刚忙完?”刘耀祖打量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嗨!别提了,”余则成摆摆手,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毛局长临时抓差,跑了一身汗。。” “理解,理解。”刘耀祖笑着给他倒上酒,“咱们这差事,就是这样。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酒过三巡,刘耀祖话多了起来,话题果然绕到了下午的事上。 “……听说,余副站长下午为了张图,可是折腾得不轻啊?王主任回来,脸都是白的。” 余则成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无奈的表情:“这洋人要看图,毛局长吩咐下来,我能怎么办?王主任那个人你也知道,轴得很。这不,图送到官邸,毛局长留下了,让我明天补手续。王主任不放心,跟我这念叨了一路。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说得自然,还带着点牢骚,完全是一副执行麻烦任务后的疲惫模样。 刘耀祖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哦?只是补手续那么简单?我听说……图好像有点小插曲?” 余则成心里一凛,知道刘耀祖肯定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放下酒杯,直视刘耀祖:“刘处长,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有话不妨直说。不要让人猜来猜去。” 他的坦然反而让刘耀祖有些拿不准了。刘耀祖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来,喝酒喝酒!” 九点多,饭局结束。余则成“醉醺醺”地被刘耀祖的人扶出来,在门口又拉扯客气了一番,才各自上车。 车子开动,驶入夜幕。当拐过街角,确认离开刘耀祖视线后,余则成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目光清澈冷峻。 明天,他还将面对王主任的疑虑、刘耀祖的窥探、毛人凤的审视,以及档案室里那套繁琐的补签手续。 但此刻,他感到一种短暂的、如释重负的平静。任务完成了。情报送出去了。 这场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蹈,今晚这一曲,总算有惊无险地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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