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寒梦睁开眼睛时，周围已经变成一片黑暗。
地下核心区连同身体感知一起消失了。
大量陌生声音贴在意识边缘。
哭声。
命令声。
金属器械切开血肉的摩擦声。
还有无数人用相同语调汇报状态。
这些声音层层叠叠，挤进她的思维。
鱼寒梦想起自己进入核心区前的行动，立刻尝试控制手指。
身体毫无回应。
她的感官已经被另一股意识接管。
现实中，四名学生同时抬起头。
鱼寒梦举起右手，掌心凝聚出技能光芒。
王轻轻抽出随身短刀。
李云海转身封锁闸门，宁峰则启动了环境探测器里的空间干扰模块。
他们配合得极为默契。
每一个动作都在切断退路，并将林阳包围在核心区中央。
陆景淮正在借用他们平时积累的战斗习惯。
“控制身体，读取技能，连小队配合都能直接调用么。”
林阳观察着四人的职业波动。
这正是赋能链接遭到极端开发后的效果。
他自己的职业也拥有类似潜力。
双方互相信任，赋能者能够把力量交给链接对象，也能从对方身上获得反馈。
启源砍掉了信任这一环，用前额叶遮蔽、意识压制与设备命令强行接管受试者。
陆景淮承担二十多万个意识节点的压力，自我早已碎成无数片段。
此刻发动攻击的更像一张遇到入侵者后自行反应的网络。
鱼寒梦掌心的技能已经成形。
一道精神束缚向林阳袭来。
宁峰同时激活空间干扰，李云海控制闸门闭合，王轻轻沿着设备阴影冲向林阳身侧。
四种动作同时发生。
林阳抬起一根手指。
精神束缚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下。
空间干扰自行平息。
闸门刚移动几厘米便重新打开。
王轻轻手里的短刀也被一层柔和力量托住。
“行了。”
林阳轻声说道。
“人借你用一会儿，已经够给面子了。”
中央装置骤然提高输出。
陆景淮试图将更多力量灌入四人身体，四条赋能链接随之显现。
那是四根布满血色纹路的光线。
一端穿进学生职业核心，另一端汇入中央血肉机器。
林阳的赋能者职业也在这一刻运转。
四道新的链接从他身边延伸出去。
光线干净而稳定。
赋能链接接近四人意识边界时，林阳传过去的力量稍微停顿了一瞬。
职业在等待对方接受。
鱼寒梦最先感知到他。
她想起林阳在学生任务中用分身引开怪物，也想起这段时间共同调查时一次次配合，意识本能地打开了通道。
王轻轻随后作出相同选择。
李云海对林阳的信任积累得更久，高考与先锋城留下的记忆让链接几乎瞬间完成。
宁峰在控制中仍旧保留着判断能力，确认力量来源后也主动接纳。
这段时间组成小队、共同上课与互相托付形成的信任，此刻全部转化成了赋能者能够使用的力量！
林阳能够清楚分辨每个人的意识边界。
他将保护与清醒送进去，四名学生原本拥有的思想、职业和身体控制权都保持完整。
它们接触鱼寒梦等人的职业核心，瞬间覆盖陆景淮留下的控制层。
同一种职业规则在四个人身上发生争夺。
陆景淮依靠设备、精神压制与庞大网络维持控制。
林阳那边仅仅传过去一个念头。
醒来！
鱼寒梦在黑暗中听见了林阳的声音。
贴在意识周围的命令出现裂缝。
她立刻抓住机会，重新感知自己的手臂、呼吸与心跳。
王轻轻、李云海和宁峰也在相近时间恢复意识。
四个人用力争夺身体控制权。
短刀从王轻轻手中脱落。
宁峰关闭干扰模块。
李云海抵住关闭中的闸门，鱼寒梦则主动散去掌心技能。
陆景淮的链接仍在他们职业核心深处拉扯。
林阳继续加大赋能力量。
他的链接沿着陆景淮的控制痕迹向前推进，准备彻底切断对方与四名学生的接触。
两张赋能网络在职业层面撞到了一起。
核心区所有意识监测设备同时亮起红光。
大量记忆碎片顺着链接涌了过来。
鱼寒梦刚刚恢复的感官再次变化。
她站在高考战场上。
周围聚集着大量年轻考生。
陆景淮站在人群中央，不断发布命令，要求每个人服从天机军安排。
有人因组织而活了下来。
有人受到惩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场景突然破碎。
审判厅取代了高考战场。
愤怒的人群隔着防护设施咒骂陆景淮。
受害者家属哭着要求他偿命。
陆景淮被固定在审判席，起初还会争辩，后来低着头一遍遍重复自己有罪。
新的场景紧跟着涌现。
孙晗宇坐在一间封闭房间里，语气温和地告诉他。
“我能让你赎罪。”
“你犯下的错误还可以转化成人类需要的力量。”
“只要配合启源，你还有价值。”
手术灯随即亮起。
天机策士的职业结构被一层层拆开。
药物、职业改造与精神冲击被轮番施加到陆景淮身上。
他的惨叫逐渐沙哑。
研究人员围在周围，记录每次情绪崩溃带来的职业变化。
【负面情绪达到阈值。】
【职业转化开始。】
【赋能连接数量增加。】
【中心人格出现排斥，继续强化罪恶诱导。】
记忆越来越混乱。
陆景淮有时被关在狭小舱体里，有时醒来已经躺在改造台上，有时会听见孙晗宇用受害者的名字提醒他曾经犯过什么罪。
每当他产生反抗，研究人员就会播放高考事件留下的影像。
那些死者、伤员与哭泣的家属被反复投进他的脑海。
“你应该赎罪。”
“继续承受。”
“这是你欠他们的。”
命令持续了很久。
时间在意识里失去了准确刻度。
陆景淮的身体逐渐和设备连接，赋能对象从几个人变成成百上千人。
更多陌生意识进入他的脑海。
贪婪、恐惧、疼痛、思念、怨恨与服从指令挤在一起。
属于陆景淮自己的记忆越来越碎。
鱼寒梦等人还看见了那些赋能对象留下的片段。
有人签下强化协议时，兴奋地计算自己能拿多少工资。
有人在接受前额叶遮蔽以前，反复要求终止项目。
有人躺在手术台上背诵家人的名字，努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这些人的意识进入赋能网络后，都会经过陆景淮。
他听见每个人的恐惧，感受每次遮蔽对人格造成的损伤，还要在启源指令下把力量送进他们体内。
有人成功挣脱过短短几秒。
那几秒钟里的呼救同样留在陆景淮脑海，和他自己的声音混在一起。
随着链接数量持续增加，他逐渐分辨不出哪些记忆属于自己，哪些痛苦来自远方的赋能对象。
启源每天会进行一次中心人格校准。
研究人员删除活跃记忆，强化服从指令，再用电流刺激维持他的职业运转。
偶尔浮现的清醒成了他最痛苦的时刻。
清醒意味着他会在同一瞬间记起所有事情。
久而久之，只剩一道念头始终存在。
杀了我。
这句话藏在每一段精神碎片底部。
训练舱受试者听见过。
调查小组也在梦里接触过。
此刻，四名学生终于直接感受到了它的来源。
“杀了我……”
“让我死……”
“求求你们……”
鱼寒梦努力维持清醒。
她能够感觉到林阳的赋能链接正在保护他们。
那股力量远远超过训练舱能够提供的临时增幅，也远远超过中央装置里疯狂挣扎的陆景淮。
林阳沿着链接不断清理混乱意识，将四个人从记忆深处向外拉。
就在接触即将断开的瞬间，陆景淮残留的个人意识突然动了一下。
他在林阳的职业力量中认出了熟悉气息！
混乱记忆开始向一个位置聚集。
高考战场。
被击败的天机军。
站在他面前的赋能者。
那个启源最早想要签下的人！！
中央血肉机器剧烈抽搐。
现实中的四名学生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嘴唇一起张开，发出的声音重叠着陆景淮的沙哑语调。
“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