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走，是为你好。”
苏野没接话。
但他也没退。
他的视线从林阳身上移开，缓慢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简易休整点。折叠行军床。一个被石块围起来的火坑，里面还有没烧尽的木炭和几根烤签。旁边的战术箱盖子半开着，里面码着压缩口粮和几罐水。
灰白色的迷雾里，三只犬型单位分散在外围，姿态松弛。白毛趴在一块平石上，耳朵搭着。黑毛蹲在林阳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苏野把这些全部看完了。
然后他转回来，盯着林阳。
“你说这地方是地狱。”
林阳的右手垂下来。
“但你在地狱里搭了床，支了烤架，养了四条狗，你说，你的要求有说服力吗？”
林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该死的烧烤。
“如果虚海之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致命——你为什么还活着？”苏野的重心往前压了一公分。“你是什么人？你是大贤者吗？你比黄金时代那十三个人强吗？”
林阳没吭声。
“你不是。”苏野替他说了。“据我查到的资料，你叫林阳，花钱买进新北大学的关系户，家里有点背景，战前没有任何战斗记录，转职后的公开等级评定是——无品级。”
身后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苏野的右手往外一摊。
“一个无品级花钱买学上的公子哥，在解禁级禁区里支烧烤架。要么这个禁区没你说的那么邪乎，要么你在撒谎。”
这话落地的瞬间，苏野身后那支队伍里原本还在动摇的几个人，脚步明显稳了。
有人甚至轻轻松了口气。
道理太简单了——如果连个垃圾都能在这活得有滋有味，我们凭什么不行？
这里不危险，苏晴阻断这里，肯定有别的目的！
林阳的右手捏了一下黑毛的后颈。指尖陷进粗硬的毛里，停了一拍，松开。
脑子里转的东西多且杂。
他没法解释。
不过这一幕他早有心理准备。
苏晴的手从身侧伸过来，在林阳后腰上轻拍了一下。
“通讯频道。”苏晴低声说了两个字。
林阳的余光扫向苏野腰间的通讯器。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橙色。
有人接进来了。
苏野察觉到了通讯器的状态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按下接听。
一道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经过压缩处理，但没做变声。说话的人甚至不在乎被识别。
“苏野少将。现场画面已收到。请排除私人阻挠，按照〇七三二号指令推进战区接管流程。如遭遇抗命人员，你有权依据战时条例实施强制拘押。”
频道里顿了一拍。
“目标区域的实际威胁程度与禁区评级明显不符。现场环境证据已足够支撑初步结论。”
通讯器挂断。
不是苏野挂的。是对方单方面切断的。
苏野的拇指悬在通讯器上方，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苏晴走到林阳右侧，压低了嗓子，声线贴着他的耳廓过去。
“看明白了？”
林阳没回头。
“他们要的不是苏野的评估结果。结论他们已经写好了。苏野只是个橡皮章。”苏晴的左手按在碎成布条的制服上，拇指无意识地搓着烧焦的联军徽章。
她的尾音沉下去。
“左右都是套。”
“甚至……他们就是有意想让苏野去死，苏野认可我，他们用苏野是无可奈何，但也怕苏野反戈到我这边来”
“不，不对！……他们可能要准备自己进来了，进来之前他们要借虚海之树杀掉苏野！”
苏晴想明白了一切，但现在的发展，已经难以阻止。
苏野收好通讯器。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队伍，也没有看苏晴。
他看着林阳。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缓缓往外翻。
一层淡金色的光从他的手背开始蔓延。
是职业技能。
苏野的面板在视网膜投影里弹开。
【指挥官·攻城锤】——被动领域技能。激活后，三十米范围内所有己方单位获得攻击强化、防御加持、状态净化三重增益。领域等级：准贤者。
淡金色的光从苏野脚下铺开，沿地面扩散。
三十米。
光圈的边缘刚好扫到林阳的靴尖。
苏野身后的队伍在领域覆盖的瞬间发生了变化。前排四人的呼吸节奏同步了。后排的交叉火力线更稳。最外围那个一直往后缩的新兵，脚步停住，枪口不再发颤。
整支队伍被焊成了一块铁板。
苏野的肩线往上拔了一厘米。那道旧疤在淡金色的光里拉成一条直线。
“林阳。”
“让开。不要逼我出手。”
地面的淡金色光晕在碎石缝里流淌。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尖上那层光。
准贤者。
不是虚的。苏野的领域压制实打实地压在皮肤上，带着一股细密的麻感。如果现在开打，苏野加上八十六个被领域增益拉满的士兵，在常规战区里足够碾平一个中型据点。
甚至放眼整个世界，除掉先锋城，能短时间拿下苏野的战力也是极少数。
你猜怎么着，林阳就是那个极少数之一。
林阳的右手翻了一下。
半成品战灰从小臂出发，沿着筋络的走向往上攀。爬过肘关节、越过肩胛、覆上脖颈。灰白色的纹路在他整个右半身铺展开来，与皮肤融为一层薄薄的壳。
黑毛无声前移，脊背天线角度锁死。
灰毛的数据通道全频段打开。
白毛从平石上起身，低频治疗波切换成战斗模式的应急脉冲。
远处，一声沉闷的嗥叫穿过迷雾。
黄毛。
那只一直在外围巡逻的黄色犬型单位，从雾里跑出来，四肢压低，耳朵后贴，牙齿已经露出来了。
四犬联动。战斗阵型。
苏野能感受到林阳身上迸发的气息，不像架子货。
一点都不像。
但他是个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全员锁定目标。”苏野的命令干脆利落，但他多加了一句。“禁止致命攻击。拘押模式。”
他回头扫了队伍一眼。
“他不是敌人。是被苏晴牵连的同届学生。控制住就行。”
苏野转回来。
右脚迈出去一步。
淡金色的领域光晕跟着他移动了一步。地面碎石被那层光压得微微下沉。
战意从他整个人身上蒸腾出来。无惧无退。
他确实不怕。
从矿区爬出来的孩子，怕的东西早就怕完了。
林阳的战灰蔓延到左半身。
整个人笼在一层灰白色的薄壳里，纹路交织，光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苏野又踏了一步。距离压进九米。
林阳开口了。
这一次，他不在尝试说服。
“你以为——”
苏野的步伐顿住。
“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