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柔！”
林阳把肉串递过去。
楚心柔一动不动。视线没有聚焦，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焦土。
林阳把肉串凑近她的鼻子。
浓郁的肉香刺激着嗅觉神经。
楚心柔的肩膀抖了一下。喉结滑动。咀嚼肌下意识抽紧。
这是纯粹的生物本能。大脑依然被无数前任的情绪残片占据。
林阳拔下一块肉，撬开她的嘴唇，塞了进去。半成品战灰顺着手臂蔓延，理智模型的数据流顺着指尖刺入她的颈窝，模拟出吞咽的神经电信号。
她机械地咽了下去。
恢复得很慢。战灰剥夺掉的人性拼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外部刺激一点点拼凑。
手腕上的通讯终端传来闷震。
微雨的低频加密信号传了过来。
长长的一段字符组。
【先锋城的底层资料破解遇到强制屏障。第一代开拓者的加密逻辑带有自毁属性。强行暴力拆解会导致核心数据库格式化清空。我需要更多时间绕开底层验证。】
【林宇这边的活体样本分析取得进展。找到了一些数据节点规律。】
【风铃的维生舱参数出现规律性波动。脑电波活跃度上升了百分之零点四。完全在可控范围内。没有出现恶化特征。】
林阳快速扫完信息。敲击屏幕回复。
【维持稳健策略。随时通报。】
小日子过得，多开心啊。
还能搞搞小烧烤。
上一次烧烤还是什么时候，好像还在上一次。
唉……
林阳正悠闲着。
灰毛突然站了起来。
全身灰色的毛发炸开。
标记系统发出刺眼的红色警报。目标直指两公里外的迷雾带。
那里是虚海之树外围的根域封锁线。除了解禁级怪物的衍生触须，没有任何多余的活物。
但红光锁定的是人类的生命体征。
有人越境。
林阳瞬间丢下肉串。
红光的移动轨迹极度混乱且不规则。没有任何规避掩护动作。
这是正面撞进了虚海之树的感知雷达网。
迷雾带边缘，数十根暗绿色的主根已经抬起，随时准备把这个鲁莽的闯入者绞碎。
军部的迷路传令员？
不可能。正规突入流程绝对不会走这个全死角的方位。也没有任何重火力排雷的动静。
失控乱跑的觉醒者？
林阳停止猜测。活人必须先捞出来。
“白毛，三点钟方向，极限距离开启换位点！”
白毛弓起背脊。一道白色光环在几百米外的迷雾边缘闪亮。
“黄毛，清空直线路径上的障碍！”
黄毛张开嘴，一道高温火柱贴地轰出。泥土被烧成琉璃态，几十条拦路的细须当场化为灰烬。
林阳右臂灰白纹路炸开。理智模型全功率运转。
跃入光圈。
迷雾在眼前强行撕开。
那个人影跌倒在焦土上。
三根粗壮的主根从头顶砸落下来。带着绞杀一切的破坏威势。
苏晴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规避。等死是唯一的选项。
砰。
一阵沉闷的巨响。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苏晴睁开眼。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
一条覆盖着灰白色诡异物质的右臂，单手硬生生托住了三根堪比实心钢铁的主根。
这里是怪物的核心打击区。这些主根的下砸破坏力足以瞬间碾碎一位重型肉装解禁级战士，连史诗级的防御盾牌都撑不过两秒。
这个人，竟然单手接住了。
而且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技能光效。纯粹的肉身与某种未知能量的粗暴结合。不仅接住了，脚下的泥土连一丝塌陷的痕迹都没有。千钧之力被完全化解卸入地下。
苏晴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人类阵营里，哪个至强者拥有这种恐怖的单体防御力？
林阳反手抓住苏晴的肩膀。
“拉！”
白毛在安全区激活回传阵列。
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三条主根重重砸碎了他们刚刚立足的岩层基盘。
回到烧烤架旁。
林阳松开手。
地上的人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联军制服已经成了沾满血块的碎布。
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坏死的灰黑色。只用一根战术扎带死死勒住大动脉。
没有随从护卫。没有联络器。
手腕上的军部最高权限终端裂成了几大瓣。屏幕完全熄灭断电。
林阳蹲下身，擦掉那人脸上厚厚的血污。
动作停住了。
这张脸他认得出来。
苏晴。
可是……
她现在不是人类反攻军总指挥。掌握着数百万联军绝对调度权的最高统帅吗？
自己的指挥代行权据微雨说，还是她给的呢。
林阳脑海里的数据面板疯狂刷新。推演模块把十几种可能性全部列出。
前线全面崩盘了？
微雨刚刚还在同步科研数据，没有任何预警，说明第八战区的防线依然完整。
遭遇顶级变异体斩首行动？
不可能。总指挥部有三层S级防御阵列，还有常驻的最高战力梯队贴身保护。苏晴绝对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大面积求援信号发出的情况下，一个人跑到这片十死无生的无人地带。
更荒谬的是，她的逃跑路线是冲着第九战区解禁级怪物的核心来的。这意味着后方带来的威胁，比直面虚海之树还要恐怖。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把处于重重保护中的联军最高统帅逼到这种走投无路的极限境地？
“苏晴。”林阳叫了她的名字。
苏晴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她挣扎着翻转身体，背靠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
胸口剧烈起伏。
她努力克制自己抱住林阳痛哭一场的冲动。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诉说伤痛。
她抬头盯住林阳手腕上的通讯设备。
“切断通讯。”
极度虚弱，吐字却清晰异常。
“什么？”林阳反问了一句。
“切断你现在所有的公开通讯链路。彻底物理隔断。立刻执行。”她重复了一遍指令。
林阳的手悬在终端上方。
这个要求彻底违背了战场的生存法则。
总指挥遇险落难，第一反应应该是利用他这里的设备，立刻接入军部专线，调集嫡系救援兵力重组指挥系统，稳定大局。
但苏晴要求掐断这条唯一的生命线。
林阳迅速预判了风险。断网意味着他将彻底和外面大部队失去联系，变成一座信息孤岛。甚至微雨那条加密暗线也可能受到波及。
但他没有犹豫。果决地按下了终端侧面的物理隔断按键。
红灯跳灭。所有外部信号连接彻底清零。
烧烤架上。一块肉串被黄毛背部散发的余热炙烤过头，表层完全碳化。
滋啦。
一滴浑浊的油脂落进火星里，升起一缕刺鼻的黑烟。
苏晴用完好的右手扶住那台彻底报废的指挥终端，脑袋靠着岩石微微仰起。
“我有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没想到有些人那么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