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小的,总是怯生生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微雨。
他能查到这一切的真相,靠的不是他自己。
是【神之眼】。
是从那个小丫头身上复制来的,堪称神迹的天赋。
一旦他暴露了自己拥有如此恐怖的情报分析能力,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会查。
会不计代价地,去挖掘他这个能力的来源。
然后,他们就会找到微雨。
林阳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忘不了那个小姑娘在帐篷里,抱着小狗,浑身发抖的样子。
也忘不了她用细若蚊呐的音量,复述着她外婆临终前的遗言。
“外婆说,如果有人发现了我的秘密……一定要,杀了他……”
他不能把那个小姑娘,再次推入被所有人觊觎和恐惧的深渊。
他答应过,要当她的“家人”。
虽然那个“爸爸”的称呼,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别扭。
但承诺,就是承诺。
想到这里,林阳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件事,只能靠他自己。
可是……要怎么做?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无力地向后靠去。
那片由无数数据构成的,混乱而庞大的信息海洋,再次浮现在他的脑中。
他只是勉强找到了所有线索的交汇点,确认了孙晗宇就是幕后黑手。
但孙晗宇真正的目的呢?
他图什么?
那些被他筛选出来的,“边角料”一样的信息里,一定隐藏着答案。
可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分析了。
他的大脑,他的精神力,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了三天三夜的单核处理器,已经濒临报废的边缘。
再来一次,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
挫败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单核处理器……
等等。
林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却又无比关键的念头,像一道闪电,悍然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的脑子去算?
他的算力不够。
他的精神力会耗尽。
这就像让一个小学生,去解一道需要超级计算机才能完成的数学题。
根本就是无解的。
可如果……
他不是一个人呢?
如果,他有外援呢?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因为疲惫和饥饿而产生的苍白,在这一刻,被一种病态的,极度兴奋的潮红所取代!
对啊!
微雨!
那个小丫头!
她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孩!
她是一个人形的……超级计算机!
是在他面对天灾级怪物时,能在三十秒内,就为他规划出完美击杀路线的,真正的“超算”!
那些让他头痛欲裂,让他精神力濒临崩溃的海量数据,在她面前,可能……可能就只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这个发现,让林阳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战栗!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安与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即将触及最终真相的狂热!
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他找到了那把能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林阳几乎是弹射而起,三天三夜积累的疲惫与精神损耗,在这一刻被一股狂热的兴奋彻底冲垮。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别墅外冲去。
身后,刚刚睡醒,还睡眼惺忪的四条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还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嗷呜?”
黄毛不解地叫了一声,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林阳没有理会。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微雨!
那个水晶吊灯,那片柔软的真皮沙发,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这个由孙晗宇亲手打造的,华丽而冰冷的笼子,被他毫不留恋地抛在身后。
他要去的地方,是那个破败的,充满了铁锈与尘土味道的废旧工地。
那里,有他真正的“家”。
还有个便宜女儿。
……
荒芜死地,灰败天空。
残垣断壁构成了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这片废墟中疯狂穿行。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转向,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利用了地形的每一个微小起伏,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那致命的攻击。
女孩的怀中,还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花狗。
这不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遭遇袭击了。
微雨躲避的动作已经无比熟练,但她那双不断闪烁着微光的眼眸深处,却流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无力与疲倦。
熟练,不代表安全。
熟练,更不代表不危险。
恰恰相反,在这种一不留神就会彻底死掉的地方,熟练和疲倦,只代表着更加严重的危险。
因为精神的弦,会在熟悉的情况下,渐渐松懈。
一旦松懈下来,等待着她的就唯有死亡。
那个旧址到底在哪啊?
嘎——!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头顶传来。
一只体型巨大的秃鹫形怪物,张开它那覆盖着脓疮的肉翼,猛地一个俯冲,锋利的爪子带起一阵恶风,狠狠抓向地面!
轰!
碎石飞溅。
微雨抱着小狗,狼狈地从烟尘中滚出,后背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所幸伤口不深。
怪物穷追不舍,巨大的阴影再次将她笼罩。
要不算了吧。
微雨的脑中,冰冷地闪过这个念头。
就这么死掉,好像也挺好的。
不用再每天躲躲藏藏,不用再担心被发现,不用再害怕给别人带去麻烦。
死亡,是最简单,也是最符合逻辑的解脱方式。
她这么想着。
但她的脚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变得更快了。
怀里的小狗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不能死。
她不想死。
……
另一边。
林阳风驰电掣地赶到了那片熟悉的废旧工地。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立在瓦砾堆中的,破旧的帐篷。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太安静了。
这里,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