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乐声大作。銮驾缓缓启动，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欢呼声、祝贺声，如潮水般涌来。可车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怕么？”李昭又问。
杨乐宜想了想，摇头：“不怕。”
“朕怕。”李昭忽然说。
她诧异地抬眼。
“怕这凤冠太重，压坏了你。”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有些别的东西，“怕这皇宫太深，困住了你。”
杨乐宜心中微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场大婚，这场仪式，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典，是他们共同的见证。
他是皇帝，她是皇后。
“昭哥哥。”她轻声唤他，用从前的称呼。
李昭握紧了她的手。
“我会习惯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凤冠，这翟衣，这身份...我都会习惯。”
但不是为了皇后之位，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是为了他。
李昭的手微微一颤。
许久，他低声道：“朕不会让你一个人习惯。”
车外，乐声庄严。车内，两人相依。
銮驾驶过长街，驶过朱门，驶进那座巍峨的宫城。
红墙碧瓦，重重宫阙。
杨乐宜透过车帘缝隙，望着渐近的宫门。
前世的血腥，今生的安宁，都远去了。
从今日起，她是大周的皇后，是这宫城的女主人。
路还长。
但她已不再是一个人。
一日的疲惫之后，他与她终于可以独处。
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一层层堆叠在鎏金烛台上，像凝固的琥珀。
御帐内，红绡帐暖，锦被上绣着的百子千孙图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杨乐宜侧躺着，双手垫在脸颊下，一双猫儿眼在烛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她看着身侧的李昭。
他已卸去了白日的帝王冠冕，墨发散在枕上，眉眼温和，倒真有几分从前“昭哥哥”的模样。
“皇上，”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我还能叫您“昭哥哥”吗？”
李昭闻言转过头，眼中漾开笑意。
他伸手，食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当然，私底下叫。”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只在朕面前叫，旁人面前可不行。”
“知道。”杨乐宜弯起眼睛，像只偷了腥的猫。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昭忽然起身，探手到床榻内侧的暗格里摸索。
杨乐宜好奇地看着，见他取出两封没有封缄的信笺。
“这是？”
她不爱练字，平日里也极少写信收信，此刻看着那两张薄纸，眼中满是疑惑。
“打开看看。”李昭卖了个关子，将信递给她，自己重新躺下，单手支着头，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杨乐宜接过信，坐了起来。
春日的夜间还带着些许凉气，见她如此，李昭索性也坐了起来，他拥着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人儿。
少年帝后总是情真。
杨乐宜抬头，唇角在光洁的下巴处轻轻碰了碰，这才展开第一封。
纸是寻常的宣纸，字迹却工整清秀，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年年岁岁百事顺，岁岁年年万事兴，吉星高照千秋旺，老少平安福寿长。”
落款是两个字：辛辞。
是他。
辛辞是那个瘦弱但貌美的少年，当初李昭要他，她就给了。
她没想要挟恩图报，要他的以后的。
杨乐宜又展开第二封。
这封信的字迹就潦草许多，龙飞凤舞的，透着写信人飞扬的性子：
“祝主子万事如意，贺新后一生幸福。”
落款是林臻。
她看着那两行字，愣了片刻。
林臻...那个曾经吸食五石散、当街惊马的纨绔公子，如今在李昭手下办事，据说变了许多。
他叫他“主子”，称她“新后”，语气恭敬得不像从前的他。
“林臻也写信来？”她有些意外。
“嗯。”李昭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人还在塞外，不能亲至，便送了信来。”
杨乐宜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枕边，又看了一遍。
曾经她只想救人，哪里想到会有今日。
正想着，身侧的李昭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