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宋雨薇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五星级酒店——那是萧景辰今晚入住的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仿佛要在萧景辰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
***
飞机降落在S市国际机场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VIP通道里,林海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捧着保温杯,步履匆匆。
萧景辰跟他并肩而行,依然是那身简单的黑色冲锋衣。
沈烈峰走在旁边,拍了拍萧景辰的肩膀:“紧张吗?”
“还好。”萧景辰说,“倒是徐导看着更紧张。”
走在前面的徐客林脚步一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我紧张什么?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最佳导演我都不记得拿了多少呢!”
话虽这么说,但徐客林还是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华光奖,国内电影圈公认的三大顶尖荣誉之一。
不是那些分猪肉的商业奖项,是真正要看作品内核、技术水准和行业贡献的硬骨头。
它的评审团由资深电影人和业界权威组成,流程严谨,口碑极高。
在这里拿奖,尤其是主要奖项,是对一个导演艺术生命最有力的盖章认证之一。
而这次,《逝去的武林》一口气入围了四项核心大奖——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动作设计。
这几乎意味着电影从导演掌控、主演表演到最具特色的武术呈现,都得到了最高级别的专业认可。
尤其是“最佳导演”和“最佳动作设计”的双重提名。
前者是对他个人艺术表达的肯定,后者则是对他坚持“真打实拍、重塑武侠美学”这一冒险抉择的褒奖。
明明已经已经获奖过无数次,可每当他的电影入围,徐客林的胸腔里还是会有一种混杂着期待、自豪和一丝忐忑在轻轻撞击。
《逝去的武林》前台幕后所有人的心血、汗水,如今都被凝聚在这几项提名里,放在了行业的最高审判台前。
“咳。”
徐客林清了清嗓子,转过身。
“我说,”他眼神在沈烈峰和萧景辰脸上扫过,“你们俩,一个入围了最佳男主,一个入围了最佳男配。”
“获奖感言,准备了吗?”
“尤其是你啊,景辰。”
徐客林往前凑了半步,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坐过几次华光奖的评委席,知道那帮人评奖的脾气。”
“封武那个角色,只要评审团的眼睛没瞎——你这个奖,基本跑不了。”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客套。
“华光奖要脸面,也要流量和未来,你这种要演技有演技、要话题有话题的新生代,他们不会错过。”
徐客林说着,从严肃分析转向了半真半假的调侃,还带了点熟人之间的刁难:
“所以啊,你小子到时候如果对着话筒来一句“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就没了,那也太给我们剧组丢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剜”了萧景辰一下。
“哎哟,徐导,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旁边的林海笑呵呵的插话:
“咱们家景辰,虽然小学文凭都没有,但论起文化底蕴和脑子,那可不输给任何人!”
林海说着,笑着转向萧景辰:“是吧,景辰?”
萧景辰眼神一左一右地在林海和徐客林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这是在那儿唱双簧损我呢?”
“一个拐着弯嫌我没文凭,一个暗搓搓说我没见识,是吧?”
萧景辰摆出一副“我看透你们了”的表情:
“这也就是在机场,要是换个地方,我高低得给你们展示下什么叫“以德服人”。”
“哈哈哈!”徐客林和林海被逗乐了,“咋滴,你还想对老人家动手啊?”
就在这时,一直没插上话的沈烈峰不干了。
他一把挤到徐客林面前,刚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委屈”:
“哎哎哎,徐导,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我也是入围选手啊!我也紧张啊!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他夸张的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怎么着,现在有了新人换旧人,我成牛夫人了?”
“去去去!一边儿凉快去!”
徐客林没好气地一把推开沈烈峰那张凑过来的老脸:
“你个老油条子我担心个屁啊?”
“论获奖经验,你比我都多,论陪跑经验,你更是业内第一!”
“少在这装嫩了,小心我把你第一次拿奖时的黑历史抖出来!”
“哎徐导!揭人不揭短啊!”沈烈峰老脸一红,急得直跳脚。
“哈哈哈哈哈——”
萧景辰看着眼前这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却还在像小孩一样斗嘴的老男人们,眼底的笑意温暖而真实。
“行了行了,别闹了。”
林海笑着看了看表,打断了众人的欢声笑语:
“车已经到出口了,咱们先把行李放酒店,还得去试礼服。”
几人这才收敛了笑意,沈烈峰和徐客林恢复了随时营业的正经模样,四人大步向出口走去。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内,灯光昏暗。
萧景辰一行人刚下车,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车窗便无声降下了半寸。
车里的人拿起手机,低头快速敲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来了。】
当他再次抬头时,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就在这一瞬——隔着二十米的距离。
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演员,似乎漫不经心地朝这边偏了下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快得像错觉。
但车里的人脊背莫名一凉,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扭头缩回了阴影里。
等他再探头看时,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金属轿厢内,楼层数字平稳的往上跳动。
林海还在低头回复着工作消息,徐导和沈烈峰正商量着等会去哪吃宵夜。
萧景辰单手插兜,靠在电梯内壁上,眼神深静。
一抹锐利的警觉悄然划过他的眼底。
有人在盯着。
且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