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千夫所指,谢知白既不惊慌,也不辩解。
监视器后,所有盯着萧景辰的人——导演、摄影、场记,灯光、制片等,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萧景辰饰演的谢知白,此刻身上出现了一股奇异的抽离感。
仿佛那十几根指向他的手指,那些飞溅的唾沫,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嚎和控诉,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神是冷的,也是不在乎的。
但那冷冽之下,又隐隐约约涌动着一丝山雨欲来前的耐心。
片场奇异地安静了几秒。
连那个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正演到情绪爆发处的老演员,都感觉自己那凄厉的哭喊好像撞进了一团吸音的棉花里,激不起半点应有的反应。
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看他表演的目光,此刻竟全都粘在了十步开外的谢知白身上。
萧景辰只是站着。
可透出的气场,竟硬生生将满殿“文武百官”的汹汹气势全都压了下去。
一人,镇百官。
监视器后的徐客林身体前倾,呼吸都屏住了半秒。
片场的工作人员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那一刻,他们产生了一种极为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错觉——
他不像是在演戏。
没有一丝设计的痕迹,也没有一丝“表演”的匠气。
萧景辰……太自然了。
仿佛他真的曾在那样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活过。
仿佛他真的曾孤身一人,立于台阶之上,在这个吃人的权力漩涡里,用这副身躯,硬生生扛住了无数明枪暗箭,镇压过一个时代。
待到那个老御史哭嚎声稍歇,谢知白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戾气,反而带着满满的诚恳。
“诸位大人刚才所言,句句泣血,本官听了……甚是赞同。”
谢知白抬步走到那个磕头的老御史面前,弯腰将对方扶了起来。
他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整个大殿一静。
“本官对诸位大人的清白——深信不疑。”
轰——
这句话一出,瞬间把满朝文武给劈懵了。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老御史,哭声戛然而止,呆滞地看着谢知白。
周围那些准备了一肚子腹稿的官员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话。
他……刚才说什么?
他承认了?
这是什么套路?
这个把他们关进牢里折磨、抄了家底、审出无数罪状的酷吏,居然说相信他们是清白的?!
这疯子脑子坏掉了?
就连站在首位的镇北王,眼底那抹看戏的残忍笑意也僵住了,眉头瞬间死死锁紧。
不对劲。
这孽种想干什么?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那一瞬间,监视器后的徐客林,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好戏,这才真正开始。
“但是——”
谢知白话锋陡然一转,那丝诚恳瞬间化作冰冷的锋芒:
“本官相信诸位大人有什么用呢?”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极其无奈、却又带着嘲讽意味的姿态:
“那“无名”贼子,确确实实藏匿于诸位大人府中。”
“这是本官亲眼所见,也是刑部捕快、镇北王府护卫共同见证的事实。”
“或者下次,再看到那贼人的踪迹消失在某位大人的府门前——”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的官员:
“本官就装瞎子?视而不见?”
谢知白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
“这无名,到底查,还是不查?”
“诸位大人——”
谢知白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不如尔等教教本官?”
大殿死寂。
所有官员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这逻辑太流氓了!
没人想到谢知白会把这个皮球踢回来。
查?
那就意味着继续让这个疯子带着人冲进自己家,翻箱倒柜,随意拿人!
那……不查?
……无非损失些钱财罢了。
百官开始动摇。
这就是谢知白的目的,他在用这种手段逼迫。
要么,他借机肃清朝堂。
要么,撤销无名之案。
选吧。
就在百官动摇之时。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从大殿前方传来。
是镇北王谢擎。
他并未出列,只是向前缓行了半步,便自然而然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他先是向御座方向微一欠身,随即目光沉沉地扫过殿内。
那眼神不怒自威,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够了,朝廷命官,在金銮殿上推诿责任,成何体统?!”
谢擎死死盯着这个“儿子”,袖中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他看懂了。
这个孽子,根本不是在认真办案,而是故意把水搅浑!
谢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上方坐山观虎斗的帝王。
这是不是他们合起来演的一出戏?
他甚至怀疑谢知白与那无名有勾结之嫌。
谢擎很清楚,一旦百官因为恐惧而停止搜捕,那么他的计划便会彻底失败。
“无名之案,关乎社稷安危,岂是你们想查就查,不想查就不查的?”
“一个贼人就让百官退缩,那我朝律法岂不成了笑话!”
官员们闻言,眉头紧皱。
上首的皇帝嘴角微勾。
他们怕的可不是无名,而是你儿子的手段!
谢擎又道:“吾儿年纪尚小,经验不足,才得罪了诸位大人……”
他看向谢知白:“不若卸下这差事,交由为父。”
“这贼人,本王亲自去抓!”
“父王教训得是。”
谢知白欠身,破天荒的行了一个父子礼,语气恭顺道:
“儿臣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按照父王您平日里的“教诲”在办案。”
“即便只是学了父王的一点皮毛,手段已这般“温和”,诸位大人都已经如此不满,怨声载道……”
谢知白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若是这案子真交由父王您亲自来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已经让在场的所有官员疑心顿起。
他儿子都把咱们搜刮成这样。
若是落到镇北王这个真正的狠角色手里,只怕手段会比谢知白更狠辣十倍!
这俩父子,一个是咬人的疯狗,一个是吃人的猛虎。
经历过谢知白手段的,都明白他顶多是搜刮点钱财,抓点小辫子,再折磨一下人。
若是镇北王查……后果不好说!
未知是最恐惧的。
比起镇北王这头吃人的老虎,谢知白这条疯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谢擎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儿子,瞳孔猛地一缩。
被摆了一道!
“CUT——!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