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笑了：“你们是什么都没做。但正因为你们什么都没做，才通过了考核。”
人群更安静了，连还在吃糕点的孩子都好奇地抬起头。
赵大山眉头微皱，终于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考核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李广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回答：“为人品行。”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你们从踏入农场的那一刻起，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对工作人员的态度、对同伴的照顾、对环境的反应、对困难的处理方式——包括刚才在这里等待的过程中，你们彼此之间的交谈和安慰，还有你们明明已经坐立不安，却没有一个人在大厅里吵闹、抱怨、翻脸，这些，都是考核的一部分。”
他走到赵大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大山，你急着去打听，除了是因为自己心里没底，但你更多的并不是为了自己，是想帮所有人和你一起把心稳住。这种事，装是装不出来的。”
李广转向刘铁：“你从进门开始，腿脚不方便，但每一次有人进出，你都会下意识地给他们让路，包括那些帮你端茶倒水的年轻志愿者，你每次接茶的时候都欠一欠身，嘴上还总说一声谢谢。”
李广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每一个人，每说一句，就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攥紧了拳头，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一直藏在心里的小事。
“你们来的路上互相搀扶，到了这里也依然互相搀扶。面对不确定的未来，你们虽然心里焦虑，却始终守着自己的本分。没有表现出不满，没有拿工作人员出气，没有因为等待而变得不耐烦。你们尊重这里的每一个人，也尊重你们自己。这就是农场要的品行。”
李广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去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刘铁放下手里的拐杖，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的肩膀在轻轻地抖动，没有哭出声，但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无声地颤抖。
孙德胜沉默了片刻，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震动，比任何欢呼都要沉重，都要真实。
赵大山站在那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粗重的鼻音：“老李……那……我们现在能签合同了吗？”
李广笑了：“能。都别坐着了，跟我去办公室。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看清楚了再签。”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签完合同，就算正式入职了。到时候带着你们的家属去挑选员工宿舍，有孩子的可以直接去学校报到。今天晚上食堂加餐，老板特意吩咐的，说是欢迎你们。”
人群里终于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孩子们叫起来，大人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大山的儿子拉着他的手蹦跳着，一遍遍地问：“爸爸，我们要住在这里了吗？我真的可以在这里上学了吗？”
赵大山蹲下来，声音发哑：“可以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去食堂吃加餐，吃完了我带你去看看你们学校。”
大厅里，人群开始涌动起来。
有人拍着战友的肩膀，有人把那些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有人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大家都朝门口走去，像一群被阳光照亮的人，一步一步迈向了新的开始。
赵大山站在人群中间，红着眼眶看向的人群外的周明。
眼里有激动，更有感激。
他攥紧拳头，然后松开，迈开步子，跟上了人群。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赵大山眯起眼睛，朝那片光走过去。
……
第五军部总部，顶楼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顶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长桌中央摊开的那几份文件上。
徐靖坐在长桌顶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面前摆着周明那份农场内未发现虫族踪迹的报告。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看一遍，嘴角的冷笑就深一分。
“未发现虫族踪迹。”他把那份报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一叠毫无价值的废纸，“虫族自己亲口承认派了五支队伍过去，数量超过三千只。三千只虫族，进了一颗星球，然后人间蒸发了。他告诉我未发现虫族踪迹？”
坐在长桌两侧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处长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个点上，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花纹。
后勤部的齐副部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阴晴不定。
军法处的顾中将，虽然上次因为矿星的事栽了面子，但此刻也坐在桌边，面色沉稳，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靖把那份报告摔在桌上。
“这个叫周明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真没找到，还是找到了没写？”
顾处长终于抬起头来，斟酌着开口：“参谋长，周明这个人我了解。他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侦察人才，但他做事一向踏实，不会刻意隐瞒重要信息。如果他说没找到，那农场表面上看，确实可能没有虫族的痕迹。”
“表面上看。”徐靖抓住这几个字，“你也说了，表面上看。那底下的东西呢？”
顾处长沉默了。
徐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星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A001星那个微小的光点上，像猎人盯着藏匿在暗处的猎物。
“虫族不会无缘无故失联那么多队伍。它们虽然蠢，但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倒那么多次，除非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们乐不思蜀，忘了回来。”
齐副部长停下转笔的动作，语气不紧不慢：“参谋长，我插一句。按照周明的报告，那个农场现在正常的运营，每天都在接待游客，水星广场的摊位也没停过。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大规模武装力量部署，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所以那不是常规的武装力量。”徐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某种虫族无法抵抗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某种第一军部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