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军部总部，通讯室。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很暗，晃得厉害，像是用某种最粗糙的便携设备拍的。
背景是虫族巢穴特有的岩壁，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分泌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画面的正中央，一个人影被几只巨大的虫肢按在地上。
那人穿着第五军部的制式作训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是王中尉。
他挣扎着，喊着什么，声音已经被虫族的嘶鸣彻底盖过。
下一秒，一只深紫色的巨虫从画面的阴影中扑出来，前爪张开，比王中尉整个人还长。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一片猩红。
只剩下被撕碎的人体部件散落在洞穴地面上，一截断臂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一只工虫从旁边爬过来，叼起那截断臂，拖进洞穴深处，消失不见。
画面在最后定格在一片暗红色的甲壳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黑了。
通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屏幕熄灭后残留的微弱蓝光，映在几个人的脸上，明灭不定。
哐当一声。
有人把手里的杯子砸了。
是徐靖。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一大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群傻逼！”他的声音在通讯室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怒意，“它们是畜生吗？长没长脑子？！我们是盟友！盟友！给它们送布防图，送情报，送配合，它们就这么回报我们？活生生撕了？连句人话都不让说完？！”
没有人敢接话。
顾处长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
是他派王中尉去的。
人是他的，命也是他的。
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徐靖喘着粗气，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视频是哪来的？”
通讯官连忙答道：“对方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没有附言，没有说明，只有这段视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看上去……像是示威。”
“示威？”徐靖转过身，盯着他，“它们跟我们示威？它们有什么资格跟我们示威？我们给了它们多少东西？布防图、情报、路线，全帝国最值钱的东西我们都送过去了，它们倒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顾处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参谋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虫族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之前它们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派兵摧毁A001星。但现在它们说派了五支队伍过去，全部失联……”
“你信？”徐靖打断他。
顾处长沉默了一下。
“虫族不会撒谎。它们没那个脑子。它们说派了，就一定派了。问题是，”他抬起头，看着徐靖，“那些虫族最后去哪儿了？”
徐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笃、笃、笃。
通讯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A001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他终于开口，声音冷静了几分。
通讯官立刻调出资料。
“报告。A001星最近一个月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发现大规模防御工事的建设，没有发现任何军力部署，没有发现任何与猎杀虫族相关的军事行动痕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每天还是很多游客正常接待，水星广场上的售卖也没有停止过。”
徐靖的手指停了一瞬。
“没有异常？”他重复了一遍。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虫族队伍过去，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通讯官肯定地说，“如果虫族真的派了五支队伍过去，总数接近三千只，那么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战斗痕迹、尸体、残骸、能量波动，任何一种都不会毫无踪迹。但我们的卫星监控显示，A001星一切如常。农场还在正常运转，连一只额外的武装飞船都没有出现。”
徐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视频里那些画面。
王中尉被撕碎，残骸被拖走，那只深紫色的巨虫抬起头的眼神。
虫族不会撒谎。
这一点他很清楚。
它们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个必要。
所以它们说派了三千只虫子过去，就是真的派了三千只虫子过去。
但A001星上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农场依然在正常运转，那些游客还在正常进出农场。
那么那些虫族，去了哪里？
“会不会是……”顾处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农场，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手段？”
徐靖看了他一眼。“什么秘密手段能无声无息地吞掉三千只虫族，还不留痕迹？”
顾处长答不上来。
通讯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徐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敲击窗框。
笃、笃、笃。
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派人过去。”他终于开口。
顾处长抬起头：“去A001星？”
“对。去A001星，去那个农场，亲眼看看。”徐靖转过身，看着顾处长，“派几个最不起眼的人，伪装成游客，不要暴露身份，不要发生冲突。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观察。看那个农场到底在干什么，看那些虫族到底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顾处长点了点头。“明白。”
三天后，一支五人小队混入了前往A001星首富农场的直达飞船。
五个人全都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结伴去农场采摘的普通游客。
为首的是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眼神沉稳，话不多。
另外四个人年轻一些，戴着鸭舌帽，挂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
很是普通，普通的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几个小时后，很顺利地终于抵达A001星。
飞船降落的时候，周队长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空港。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空港很小，但很干净。
停着好几艘民用飞船，有游客正在上上下下，有工作人员在指挥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