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说干得早不如干得巧呢。
“哗啦啦...”
我刚收拾利索不到五分钟,屋门外就传来钥匙拧动开锁的响声。
我赶紧一屁股崴到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不过因为紧张,俩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搁,只能像个小媳妇似的捻动衣角。
门被推开,赵所拎着好几个塑料袋子走进来。
“可以啊齐虎,屋子收拾的比我自己弄的都干净,一尘不染的,在外面时候也是个勤劳孩子吧。”
刚一迈脚马上愣了愣,眼神锐利的扫过桌子和地面,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直接扬起。
“报告!就那样吧领导,主要我这人闲不住。”
我心里喝了蜜似的,下意识又想起了含含姐。
小时候她总跟我说,“人活着,眼里要有活儿,嘴可以笨,但手脚不能慢”。
“以后不用打扫了,我这儿有专人处理。”
赵所接着又道。
“应该的!”
我当即笑着回话,态度放的极低,心里头实打实的全是感激。
不光感激他的善待,更感激含含姐当年的教诲。
接着,他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真空包装的卤鸡爪、卤牛肉,还有一只油光锃亮的大烧鸡,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还掏出个画着金黄拱门的小纸盒,往我面前一丢:“喏,给你带的洋点心,尝尝鲜。”
咱长这么大,别说吃了,连见都没怎么见过这玩意儿。
当时那个年代,我们的小县城,更别提肯德基、麦当劳这种高大上的洋餐厅,连特么汉堡、薯条的店都没有。
盒子里的汉堡似乎被人咬过一小口,不过对于我这种过去连饭馆剩菜都会偷偷打包回家当宝贝的可怜虫来说,属实没什么所谓。
“吃过没?”
赵所一边解开烧鸡的绳子,一边笑眯眯地发问,指了指我手里的汉堡盒。
“K...F...C”
我盯着塑料袋上的字母,一个一个慢慢念出来:“这是...开封菜么?”
“啊?”
赵所手里的动作一顿,愣了两三秒后,随后哈哈大笑:“开封菜?齐虎你小子的脑袋转的不慢啊,亏你想得出来!”
他笑得那么大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配合傻乐。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
赵所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招呼:“快吃吧,来前我都帮你加热锅,啃那一口是我家姑娘的,别嫌弃哈。”
嫌弃个嘚儿!
他是没见过我拾掉在桌上红烧肉时候的窝囊样。
不过话说回来,会投胎真是门技术活。
人家闺女想吃啥有啥,我呢?有啥吃啥!
总体来说目前的小日子过的舒坦,简直比我在外面的时候还滋润,要不是身处看守所,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犯人。
吃过早饭,赵所就拿出一摞厚厚的卷宗和档案资料,摊在桌上翻看了起来,眉头紧锁,时不时还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我不敢打扰他,闲着没事干,就四处观察他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不少书,大多是法律条文和一些看起来挺深奥的著作。
我悄悄起身走过去,想找本通俗易懂的书打发时间,随手抽出一本,封面上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菜根谭》!
见到这本书,我马上回忆起号长泰爷不也总看么?而且还是翻来覆去的看。
他也借我瞧过,上头的字全认识,不过组合起来就不太知道是个啥意思了。
赵所这本《菜根谭》,跟泰爷的那本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封面崭新,连点折痕都没有,书页雪白,一看就没怎么被人翻过,跟刚买的一样。
泰爷一个在号里连马老八都忌惮的老号长,赵所一个看守所的***,俩人居然会看同一本书?
看来这玩意儿里头绝对有点东西呐!
我抱起书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
临近中午时候,赵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好,我马上过去”,起身拿起外套,冲我叮嘱道:“我出去处理点事,你在屋里老实待着,别乱动乱看,尤其是桌上的东西,千万不准碰!”
“您放心赵所,我肯定安分守己!”
我忙不迭点头应声,心里却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盘。
赵所又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啥问题,才转身离去。
随着门“咔哒”一声反锁,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坐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我不由自主的望向赵所桌上的档案。
好奇心这东西估计是人与生俱来又完全管不住的特性。
尤其是别人越明令禁止什么,这种心性就越不受控制。
我蹑手蹑脚走到桌子旁边,伸长脖子往上面瞅。
这一看不要紧,瞬间就让我挪不开眼了。
桌上摊着的,居然是两张一寸照片,照片下面还压着表格。
表格的格式,跟我进来的时候填的入刑人员资料一模一样。
而照片上的人,我也再熟悉不过了,一张是马老八,另一张居然是泰爷的!
照片下面则是两人的的案情简述,这东西我进来时候也签过名字,不过他俩简述上的字迹写的又小又潦草,密密麻麻挤成几排,我眯缝眼睛瞧了好半天,也没看清几个字。
只知道,马老八那页好像写着什么“扒窃”“涉案金额”“同伙”啥的,泰爷的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累犯”几个模糊的字眼,后面的关键信息全被潦草的字迹糊成了一团,越看越眼晕。
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越看不清越想知道,可又怕赵所突然回来撞个正着。
我踮起脚尖走到门后,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的铁皮上。
屏着呼吸听了足足有十几秒,走廊里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管教吆喝声,再没别的动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可我还是不放心,又侧着身子,把脸贴得更紧了,甚至轻轻敲了敲门板,试探着听有没有啥回映,生怕赵所就躲在门外。
又等了半分钟,确定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过来,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桌子旁边继续研究他俩的案情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