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六月十一日清晨七点。
《东方日报》娱乐版头条,像一颗炸弹,炸醒了整个香港:
“鑫时代新片《民国时期的爱情》被曝宣扬“封建贞节观”!台湾学者联名抵制:这是对现代女性的侮辱!”
副标题更狠:
“遗孀守寡四十年=爱情?文化界激辩:赵鑫是要复兴港娱,还是开历史倒车?”
报纸在清水湾食堂的餐桌上,被摔得哗啦响。
“放屁!”
黄沾一把抓起报纸就要撕,被顾家辉按住。
“冷静点!你看清楚再撕!”
报纸第二版,整版转载台湾《联合报》的专题报道:
“十位女性学者联署公开信:强烈谴责《民国时期的爱情》美化“守节”行为,称这是将女性物化为男性附属品的封建遗毒。呼吁台湾电影主管部门,审查该片,禁止在台放映。”
联署名单里,有台大社会学教授、女权运动领袖、作家。
甚至还有两位立法委员。
第三版更绝,是香港本地文化评论员的文章:
“赵鑫的“文化复兴”,是否走错了方向?从《橄榄树》的历史追忆,到《民国时期的爱情》的价值观倒退,我们该警惕用“艺术”包装落后观念。”
文章里写道:“李敏慧女士守寡四十年,是个人的悲剧选择,但将其塑造成“爱情典范”,无异于为“贞节牌坊”招魂。在1980年的今天,香港女性已经走上职场、争取平等,我们需要的爱情故事,是《上海滩》里冯程程的独立果敢,不是另一个时代的忍辱负重。”
食堂里,死一般寂静。
谭咏麟手里的叉烧包,掉在盘子里。
酱汁溅了一身,都没察觉。
张国荣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豆浆杯。
许鞍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声音嘶哑:“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解读。”
“因为他们没看剧本!”
钱深气得发抖,“电影要探讨的是“承诺的重量”,不是宣扬守节!这些人断章取义。”
“但公众只会看标题。”
赵鑫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左臂还吊着石膏,右手慢慢翻开报纸第四版。
那里是读者来信摘登,已经呈现两极分化:
有中年读者写道:“我母亲就是1949年来的寡妇,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我觉得这部电影,是对她那一代人的致敬。”
但更多年轻读者,激烈反对:
“都什么年代了,还宣传守节?赵鑫是不是直男癌晚期?”
“取关鑫时代!以前觉得你们挺前卫,原来骨子里这么封建!”
“建议女主角换人演,哪个女演员接这种角色,就是自我贬低!”
最刺眼的是一封,大学生来信:
“香港正在走向现代化,鑫时代却想让我们回到旧社会?如果这就是“港娱复兴”,我宁愿看日本偶像剧,至少那里的女性还在追求自我。”
周慧芳拿着刚收到的传真冲进来,声音发颤。
“赵总,台北段钟潭急电!三家原本答应放映《橄榄树》的影院,今早突然通知取消档期!理由是“避免争议”!”
“还有,”
李国栋脸色铁青地跟进,“港交所刘预审员秘书刚刚来电,问我们是否需要就“电影引发的社会争议”提交补充说明。这会影响上市进度!”
双重打击。
商业上,台湾市场受挫;
资本上,上市进程遇阻。
而且这一切,发生在电影还没开拍,仅仅因为题材曝光。
“这是有预谋的。”
施南生推了眼镜,声音冷峻。
“一夜之间,台湾学者联署、香港媒体跟进、影院撤档、港交所关注,动作太快太整齐。有人在做局。”
“谁?”
谭咏麟猛地站起来。
“可能是杰尼斯,可能是台湾保守势力,也可能是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对手。”
赵鑫放下报纸,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环视食堂里,每一张紧绷的脸。
“两个选择。第一,撤换电影题材,改拍安全商业片,发声明澄清“误解”,保住上市和台湾市场。”
“第二呢?”张国荣轻声问。
“第二,正面迎战。”
赵鑫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把这场争议,变成全香港、全台湾、甚至全亚洲的大讨论。不是辩解,是对话。我们要问所有人:爱情有没有重量?承诺值不值得用一生守护?在这个追求即时满足的时代,长期坚守,是不是过时的蠢事?”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选哪个?”赵鑫问。
许鞍华第一个举手:“我选二。如果因为怕争议就退缩,那拍电影还有什么意义?”
钱深用力点头:“我联络张将军后人,请他们发声!”
“我也选二!”
黄沾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写的词,不是给那些断章取义的王八蛋糟蹋的!要辩论是吧?我奉陪!”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音乐上,我们可以做一张辩论专辑。一边是“自由爱情”的现代曲风,一边是“承诺之重”的古典编曲。让听众自己感受。”
谭咏麟和张国荣对视一眼。
“我选二。”
谭咏麟说,“虽然我不懂什么女权封建,但我知道,阿鑫拍电影,从来不是为了教人做事,是为了让人思考。”
张国荣点头:“鑫哥,需要我做什么?”
赵鑫看着这群人,心里某个地方热了起来。
“好。那就打这场硬仗。”
他站起身,“施南生,联系TVB和《明报》,我们要做一场电视辩论直播,主题就是“1980年的爱情,该有多重?”。邀请正反方学者、女性代表、年轻观众,我们也派人参加。”
“许导,钱老师,你们继续完善剧本。但要在开头加一段字幕:“本片旨在呈现特定历史情境下个人的选择与坚守,并非提倡某种生活方式。所有评价,交由观众。””
“辉哥,沾哥,辩论专辑尽快做。我要在辩论直播现场@精华书阁首发。”
“阿伦,Leslie,你们准备在辩论现场表演。阿伦唱现代爱情观的新歌,Leslie唱电影主题曲。用音乐说话,比用嘴吵架更有力。”
他顿了顿,看向周慧芳和李国栋。
“至于上市和台湾市场,如果因为呈现真实的历史和人性的复杂,就要受惩罚,那这样的上市,不上也罢。但告诉段钟潭,台湾的放映权,我们不会放弃。如果商业影院不放,我们就去大学礼堂、去社区中心、去任何愿意放的地方。”
“可是资金,”周慧芳担忧。
“用“奋斗者基金”的钱。”
赵鑫斩钉截铁,“这部电影、这场辩论,就是对我们奋斗者精神的最好诠释。如果连呈现真实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奋斗的意义何在?”
命令一条条发出,食堂里的压抑气氛。
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斗志取代。
就在这时,前台阿玲又冲进来,手里举着另一份报纸。
“赵总!新的!《星岛日报》头条!”
头版通栏标题:
“独家:李敏慧女士长孙张文彬发声,“我祖母的坚守,不是贞节牌坊,是山河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