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春晚》台本,泄露引发的舆论海啸。
在TVB那条,十五秒的“红隧喇叭交响曲”预告片播出后,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
骂的人依然在骂,但骂声中多了一丝好奇。
“这群疯子难道真能搞出来?”
笑的人依然在笑,但笑容里掺了点期待。
“万一呢?万一真的有点意思呢?”
而真正让这场舆论风暴,发生质变的。
是第二天清晨,遍布港九新界的“奇怪景象”。
深水埗,陈记糖水铺门口。
谭咏麟顶着一头,没打理好的乱发,依旧英俊。
穿着运动衫,手里却举着个,比他脸还大的专业录音话筒,蹲在路边。
他对面,是个卖报纸的阿伯。
正用洪亮的嗓门吆喝:“《东方》《明报》《星岛》!最新消息!TVB除夕发癫!”
谭咏麟把话筒凑近:“阿伯,您这吆喝声,有冇节奏?比如“东——方——日报”这样,拉长一点?”
阿伯瞪他一眼:“后生仔,你痴线啊?卖报纸要咩节奏?快、准、大声就得啦!”
“那您试试嘛,”
谭咏麟嬉皮笑脸,“试一下,我请你饮早茶。”
阿伯犹豫三秒,清了清嗓子。
用唱粤剧的腔调拖长:“东~~~~方~~~~日~~~~报~~~~诶!”
尾音,还带了个俏皮的转音。
谭咏麟眼睛一亮,按下录音键。
“正啊!就是这个!市井生活交响诗第一章,搞定!”
路过的街坊,看得目瞪口呆。
“阿伦?你唔系唱歌咩?改行收卖烂铜烂铁(指收声音)?”
谭咏麟咧嘴一笑,举起话筒对着街坊。
“阿婶,你今早闹仔把声都好劲喔,录低先!”
中环,皇后像广场。
张国荣一身优雅的米色风衣,坐在长椅上,面前摆着一台开盘录音机。
他没有主动找人,只是安静地坐着,耳朵上挂着监听耳机。
他在录城市背景音:
巴士进站的刹车声、白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咔哒”声、远处渡轮隐约的汽笛、还有鸽子扑棱翅膀飞起的声音。
一个穿着西装、面色疲惫的中年男人,在他旁边坐下。
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其深沉,仿佛把半生的压力都吐了出来。
张国荣指尖微动,轻轻调大了话筒的灵敏度。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有些疑惑。
张国荣摘下一边耳机,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递过去一颗薄荷糖:“先生,早晨。叹气声……也是一种真实的声音。多谢你。”
男人愣住,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张国荣真诚的眼睛,紧绷的脸稍稍放松。
接过糖,低声说了句“多谢”。
又叹了口气,这次轻了很多,像释然。
张国荣录下了这两声,不同质感的叹息。
九龙城寨深处。
徐克和马荣成像是进了大观园,两人眼睛瞪得溜圆。
徐克举着16毫米摄影机。
对着狭窄巷道里纵横交错的电线、滴水的屋檐、斑驳的墙面猛拍。
“马生!睇下呢度!光线从缝隙射落来,呢D影!呢D质感!电影都拍唔出!”
马荣成则拿着速写本,疯狂素描。
嘴里喃喃:“暗黑赛博朋克……不对,是潮湿蒸汽朋克……也不对,是九龙城寨限定朋克!克哥,我想画个故事,主角就是城寨里一个维修电线的少年,他能听到电线里传来的、全城寨人家的对话和秘密……”
一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过肩龙的大汉,从旁边铁皮屋走出来。
皱眉看着这两个举止怪异的人:“喂,你哋做咩?拍戏啊?”
徐克一个箭步冲上去,镜头差点怼到人家脸上。
“大哥!你早晨起身,第一下听到嘅声系咩?”
大汉被问懵了:“……闹钟?”
“具体D!电子闹钟定系上链闹钟?铃声系“铃铃铃”定系收音机新闻?”
大汉:“……关你咩事啊?”
徐克掏出十块钱:“十蚊!买你朝早嘅声音记忆!”
大汉看着十块钱,又看看徐克狂热的表情。
挠挠头:“……系我老婆踹我落床把声,“死佬仲唔起身!”够具体未?”
徐克狂喜:“够!非常具体!市井暴力美学!马生,记低!“清晨序曲:老婆的怒吼”!”
马荣成赶紧记下,顺便把大汉那副茫然,又带着点“这钱赚得容易”的表情,也画了下来。
湾仔,菲林明道一栋旧唐楼天台。
许鞍华和石天站在一起,两人风格迥异。
许鞍华架着摄像机,镜头对准楼下街市渐渐散去的人流。
她在捕捉那种“喧嚣后的寂静”。
石天则拿着笔记本和计算器,眉头紧锁。
“许导,我算过了,如果按照赵总的要求,全港采集一千个有效声音样本,每个样本平均支付五蚊“声音采集费”,这就是五千蚊。加上设备损耗、交通、茶水……呢个“城市录音”环节,预算已经超咗原计划嘅百分之三十。”
许鞍华头也不回:“石副总,你听过“声音无价”吗?”
石天:“听過。但系会计部只认有价嘅数字。”
许鞍华笑了,指了指镜头里,一个正在收摊的菜贩。
那菜贩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把烂菜叶扫进筐里。
动作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你看他,石副总。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节奏。但我们录下来,编进节目里,配上音乐,可能会让某个同样辛苦了一年的观众,看的时候突然鼻子一酸。你觉得,这个“鼻子一酸”,值多少钱?”
石天愣住了,看着那个菜贩,手指在计算器上悬空,久久没有按下去。最后,他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写:““情绪价值”暂无法量化,但建议保留预算弹性。”
清水湾片场,“微缩香港”模型前。
赵鑫没出去,他正和阿昌,以及从东京紧急召回的远藤实一起。
听着第一批,采集回来的声音素材。
录音机里,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谭咏麟“诱拐”来的卖报阿伯的吆喝;
深水埗菜市场,肉贩剁骨的“笃笃”声;
小学教室里,稚嫩地齐读;
电车“叮叮”驶过轨道的摩擦;
还有阿昌自己,在红隧口录下来的。
那场真实的、由愤怒、烦躁和一丝恶作剧心态,组成的“喇叭即兴交响”。
声音嘈杂,甚至有些混乱。
远藤实闭着眼睛,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仿佛在指挥一支无形的乐队。
“邓小姐昨天和我通了电话,”
远藤实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她说在东京听到消息,很担心这个节目太过……实验性,怕观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