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109号废土界，S市大桥桥头堡。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发霉的抹布罩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腐肉和烧焦橡胶混合的恶臭。
“杀！”
一声凄厉的长啸撕裂了风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绞肉机，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潮中犁出了一条宽达五米的血路。
卓红缨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她那头原本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已经散开，披头散发，脸上溅满了黑色的尸血，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她手中的合金长刀已经卷刃，每一次挥砍不再讲究技巧，而是纯粹的宣泄。
“在哪……在哪……”
她甚至没有躲避丧尸的爪牙。一只II型敏捷种丧尸从侧面扑来，利爪还没碰到她的护甲，就被她反手一拳轰碎了头盖骨。
“把主还给我！！”
卓红缨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三天了。那个连接着神国、能传来温暖声音和神赐食物的“圣物”（手机），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信号了。无论她怎么跪拜，怎么祈祷，屏幕始终是一片漆黑。
一定是那些亵渎者！是那个声音像机械一样的妖女！或者是那个只会玩火的南方蛮子！
她们嫉妒主的恩宠，所以切断了凡间通往天庭的路！
“既然神不在了，那这个肮脏的世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卓红缨周身爆发出一股惨烈的血气，那是【修罗武神体】透支生命力的征兆。她盯上了远处废墟顶端的一只IV型暴君丧尸，脚下的水泥路面寸寸崩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就在她准备同归于尽的前一秒。
轰隆隆——！
原本阴沉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这雷声极其诡异，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劣质音箱把音量调到最大后的爆麦声。
**“喂！！那个拿刀的！给我站住！！”**
这声音震得整个S市废墟都在嗡嗡作响。那些动作迟缓的丧尸像是被某种高维声波击中，集体僵硬了一下。
半空中的卓红缨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她硬生生在空中止住了冲势，甚至违背物理常识地扭过头，看向虚空。那双赤红疯狂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狂喜、委屈，最后化作一种犯了错被家长抓包的惊恐。
是主！
是那个有些慵懒、有些不耐烦，但却无比令人安心的声音！
“主……您没死？”卓红缨落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把脸上的血污冲出两道沟壑。
“死你个大头鬼啊！”
天空中的声音显得气急败坏，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我就是换了个……咳，本座在进行维度迁跃，信号塔重铸需要时间！你能不能让省点心？让你守家，你跑出来跟这一堆烂肉较什么劲？嫌命长吗？”**
陈寄舟的声音回荡在废土上空。
而在卓红缨的脑海里，这段话自动经过了八百层滤镜的翻译：
*“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在进行伟大的神域升级。我不让你战斗，是因为我心疼你，不希望你珍贵的生命浪费在这些污秽之物身上。”*
“主……在关心我……”
卓红缨噗通一声跪在满是尸骸的公路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颤抖，“信徒知罪！信徒愚钝！信徒以为……以为您被那个机械妖女拐跑了……”
现实世界，病房里。
陈寄舟看着屏幕上那个跪得五体投地的身影，嘴角抽搐。
这理解能力，满分。
“行了，别跪了，起来。”陈寄舟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APP右上角的能量槽。刚才宋严虽然还没把黄金送来，但他为了平息这场乱子，直接把之前攒的一点积分全兑了，甚至透支了这几天的伙食费。
“那个……我看你这三天也没吃饭吧？”
陈寄舟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卓红缨抬起头，眼神像是一只被淋湿的小狗：“我不饿。没有主的恩赐，凡俗的食物味同嚼蜡。”
“少废话，张嘴。”
陈寄舟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消耗能量：300卡路里（透支）。】
【物品投送：肯德基全家桶（加辣版）x3，冰镇可乐（大瓶装）x2。】
废土之上，一道金光破开阴霾。
没有任何神圣的BGM，只有纯粹的物质具象化。三个红白相间的纸桶和两瓶黑色的快乐水，稳稳当当落在了卓红缨面前的……一只刚被她砍断脖子的丧尸背上。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瞬间被炸鸡特有的油脂香气取代。
“这是……”卓红缨颤抖着捧起一个纸桶，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热，“这是神界的“凤凰肉”吗？还有这黑色的琼浆……”
**“吃。吃完给我滚回据点睡觉。再让我看见你发疯，以后连火腿肠都没得吃。”**
陈寄舟说完，果断切断了通话。再聊下去，话费（能量）真顶不住了。
而在废土，卓红缨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捧着全家桶。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脆皮放进嘴里，那一瞬间，高热量的油脂和碳水化合物在她味蕾上炸开，仿佛神恩洗礼了她的灵魂。
“赞美吾主。”
卓红缨眼神瞬间清明，周身的戾气消散无踪。她站起身，一手提刀，一手抱着全家桶，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丧尸。
“看什么看？这是神赐的贡品，也是你们这些垃圾能闻的？”
刷！
刀光一闪。
方圆十米内的丧尸脑袋齐刷刷搬家。
“神说了，让我回家睡觉。”卓红缨扛起刀，步伐轻快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女孩，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只留下满地无头的尸体和一脸懵逼的幸存者们。
……
远处，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
一个身穿挂满勋章将军服的光头男人，正通过高倍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半张脸被烧伤，扭曲如鬼魅。
“父神……”旁边的副官战战兢兢地开口，“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神吗？还有那些凭空出现的食物……”
聂枭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贪婪。
“神？这世上只有一个神，那就是力量。”聂枭的声音沙哑刺耳，“那不过是某种我们未曾掌握的空间传输技术。那个女人……卓红缨，她手里的资源，必须属于救世军。”
“传令下去，启动“清道夫”计划。既然这只疯狗现在有了狗链子，那就更要把链子握在我们手里。”
……
现实世界，凌晨三点半。
陈寄舟瘫在病床上，感觉身体被掏空。安抚一个病娇信徒比做十个甲方方案还累。
“咚咚咚。”
这次是有礼貌的敲门声。
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特事局干员推着一辆蒙着黑布的小推车走了进来。掀开黑布，里面是整整齐齐、金光闪闪的金砖，以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特种资源开采授权书》。
“陈顾问，宋局交代，这是第一批预付款。”干员面无表情，但眼神在扫过那堆黄金时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另外，裴队长的调令已经签署，她的小队目前就在楼下待命。”
陈寄舟眼睛瞬间亮了。
他没管那些文件，直接伸手摸向那一堆金砖。冰冷、沉重、迷人。
【检测到高纯度贵金属。】
【是否充值？】
【充值成功。当前能量值：20000/？？？（富裕）。】
“爽。”陈寄舟心里暗叫一声。有了这笔能量，别说投喂炸鸡，就算是把现代化的工程队投送到废土去盖个别墅都够了。
“替我谢谢宋局，这办事效率，活该他升官。”陈寄舟笑眯眯地收回手。
干员们退下后，病房恢复了安静。
陈寄舟看着手机上暴涨的能量条，正盘算着怎么给废土据点升级一下防御工事，或者给零七换个更高级的处理器。
就在这时，屏幕震动了一下。
不是APP的通知。
依然是那个没有归属地的“未知号码”。
“陈先生，哄完女朋友了？”
短信内容很短，却让陈寄舟刚热乎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霓虹灯闪烁。
对方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甚至知道他是在“哄”卓红缨，而不是单纯的通讯。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
“那两百公斤黄金，用来修复T-109的信号塔确实不错。但我想提醒你，服务器的负载是有上限的。你每在一个世界投入过多的“变量”，另一个世界的防火墙就会薄弱一分。”
“如果你不想看到赛博世界的那个“电子幽灵”顺着你刚修好的路爬到你的病床上……”
“最好看看你的左手。”
陈寄舟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在他左手手腕处，那个原本应该光滑皮肤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极淡的、像是纹身一样的黑色编码。
【Error：404】
编码在皮肤下微微游动，就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
“这是……”陈寄舟用右手使劲搓了搓，搓不掉。
这是赛博世界的特征！
这不仅仅是“神恩守恒”，这是……维度同化。
他正在变成那几个世界的一部分。
陈寄舟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慌，反而咧嘴笑了，眼中闪烁着赌徒特有的疯劲儿。
他回复了那个号码：“既然你是VIP观众，那下次能不能刷个火箭？光看不打赏，算什么榜一大哥？”
发完短信，他反手点开APP，手指悬停在【C-077赛博界】的图标上。
“既然说防火墙薄弱……”
“零七，别睡了。我有两万能量值，给你开个无限算力的挂。帮我查查，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管理员”在偷窥我。”
“顺便……把第九局的内部网络给我黑一遍，我要知道那个“未知号码”的IP，哪怕它在火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