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鸦夜珩慢慢抬起头来,对上阮凌柒那双漫不经心却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鸦夜珩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中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
“只要真的能让他好起来,我就是你的。”
阮凌柒嗤笑,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真是让人觉得有些无趣了。
阮凌柒却不知道,他这种认命感不是对着他,而是对待自己的家人。
和哥哥比起来,自己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从来都是。
可阮凌柒不知道,这就造成了误会,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鸦承平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眼底掠过一阵刺痛和不忍。
这个小儿子从小干净通透,不爱权谋不争家业,心思简单纯粹。
是全家人最不用操心的那个,如今却为了救他大哥把自己当成了交易筹码。
冯婉珺的眼眶刷地就红了,鼻尖一阵发酸。
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哽咽压了回去。
她虽然更喜欢,更看重大儿子,可小儿子也是她亲生的。
鸦老爷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阮凌柒嗤笑,装的倒是挺好,但是她刚刚可是在鸦夜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看到鸦正霆眼中浮现的四个字:如释重负。
呵呵~~虚伪。
一大屋子人围着,看起来个个都在心疼鸦夜珩,可当真没人站出来说不。
阮凌柒看着鸦夜珩那副为了我哥什么都可以的表情,心里啧了一声。
这人还真是个好弟弟,为了他哥连自己都能卖。
当然,也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怜悯的情绪,毕竟是周瑜打黄盖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家自己都愿意了,她操哪门子心?
那不是纯纯有毛病。
她只管当好那个既得利益者就行了,然后琢磨着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既然是交易,谈的自然是条件,感情不过是交易品。
“行,既然鸦夜珩都同意了,那就好办了。”
阮凌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鸦老爷子:“你们先把鸦夜焱带过来,我要跟他本人当面谈。”
鸦老爷子的眉头一皱,语带迟疑:
“现在?焱儿他那个状态......万一出了隔离所的环境诱发暴动......”
“有我在他暴动不了。”阮凌柒打断他:“你们把人带来就行。”
贵族中的一等、二等、三等家族都有单独的小型隔离场所,供家族成员隔离使用。
而三等家族以下的则需要去公共隔离场所,这类场所属于大型医院。
公共隔离场所通常只有一个小房间,条件不是特别好,而私人隔离所的环境、房间和设施都会更好一些。
被隔离者,除了没有自由,空间里多了一些抑制的设备,其他和正常无异。
当然,这是在家里人还比较负责,有耐心,没有放弃的情况下的状态。
要是和原主一样被放弃了,那还不如去集体隔离所待着舒服。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工夫,脚步声从后院走廊那边传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
前面走的是鸦承平,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阮凌柒抬眼看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
头发剪得很短,眉眼跟鸦夜珩有六七分像。
但轮廓更硬朗,眉骨更高,下颌线条更利落。
他比鸦夜珩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旅出身的人。
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但那股子属于军人的硬朗气质还是透出来了。
他的面色比正常人苍白了一些,长期不见阳光的那种白。
但精神头看着不错,目光沉稳。
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最后落在阮凌柒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阮凌柒也不吝啬,冲他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坐。”
鸦夜焱在阮凌柒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四年的时间并没有磨掉这人身上的气质,倒是个不错的。
阮凌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
“鸦夜焱,我可以长期给你专属果实,稳住你乱窜的信息素,修复你的精神屏障,让你彻底离开隔离所恢复正常。但我有条件~~”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威压:
“就算你全好了,恢复到巅峰状态,鸦家下一任家主也只能是鸦夜珩的。你这一辈子不能抢、不能争、不能插手家族权力的事。”
这话一出,客厅顿时炸了。
鸦承平猛地从位置站起来,声音都不自觉提高:
“这不行!如果夜焱好了,家主之位本来就该是他的!”
“夜焱他从十二岁开始就按这个方向培养,军功、人脉、族务所有的东西都是按家主的路子来铺的。夜珩从小就没有想过要当家主,你这不是~~”
阮凌柒看着激动的人,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哦~~那就算了,别出来了,就在隔离所待着挺好。”
就这么一句话,鸦承平所有的不满全被堵了回去。
他浑身一僵,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噎得说不出话来。
对啊,现在能救人的只有阮凌柒,他们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人家愿意救就是恩赐,不愿意救,鸦夜焱就只能困死在隔离所里。
到头来家主还得给鸦夜珩。
与其到最后人财两空,还不如现在妥协。
陈婉君在旁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借着这个台阶,慢慢坐了回去。
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冯婉珺虽然也想反对,但她不敢,还是儿子的健康最重要。
现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转着,最后还是低下头。
鸦正霆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手里的茶杯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老人家那双浑浊的眼睛从阮凌柒脸上移到鸦夜珩的脸上。
沉默里,一直没开口的鸦夜焱终于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