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别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在魏红兵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那张原本就严肃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沉。
陶关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他没有直接回答魏红兵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老魏，你觉得咱们还能挺多久？”
魏红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王秀芳手里的东西如果真像传言那样...”
魏红兵的声音低沉：“那咱们撑不到下个月。”
陶关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所以啊，我哥说得对。必须让王秀芳永远闭嘴。”
魏红兵猛地抬头：“你疯了？！现在对她动手，岂不是告诉专案组我们急了？”
不仅是急了！
他们是要复刻二十年前的事情！
王秀芳当年没死，他们现在要是动手，岂不是坐实了他们是有问题的！
况且，对钦差出手，等着他们的，只会是军管！
真以为霍思齐仅仅是个安保组长了？
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确认了军演，这群人，分分钟都能够封锁整个龙江！
军管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陶关放下酒杯，拿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
“王秀芳活着，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专案组现在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更多的证据链完善。一旦他们动手，那就是雷霆之势。”
他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专案组会同时在市委和公安局采取行动。我们的机会就在这之前。”
专案组明天会动手？
这个信息让魏红兵瞪大了眼睛！
他们明天会动手？
可是陈知行的手中...哪来的证据啊？
魏红兵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专案组的行动时间？”
更何况，专案组的行动时间...他们怎么会知道？
陶关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三河市是我的地盘！哪怕是他们在招待所，也逃不过我的耳目！”
陶关的笑容从得意变得狰狞起来，目光之中浮现出的阴冷之色让魏红兵都打了一个寒颤。
招待所啊那可是！
三河市，到底他魏红兵是书记，还是他陶关是书记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魏红兵心中炸响。
他死死盯着陶关：“谁？”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陶关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明天上午九点半，王秀芳会意外死在军...区招待所。至于陈知行...他会在去市委的路上遇到一场交通事故。”
魏红兵的目光之中闪烁着寒光，一双眼睛之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你知道...如果王秀芳和陈知行都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嘭！”
魏红兵怒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
“一旦专项工作组出事，等着我们的就是军管了！”
“你特么到底知不知道军管的份量啊！”
魏红兵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试图压住心中的翻涌。
魏红兵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字一顿。
“那时候通讯不发达，信息闭塞，上面想查也鞭长莫及。可现在呢？专案组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霍思齐在联参的作战指挥中心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陶关那张在烟雾后忽明忽暗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
他猛地将酒杯砸向地面，玻璃碎片混着酒液四溅。
“你动王秀芳，那就是在告诉整个高层，龙江的问题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到时候别说你哥，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我们！”
陶关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一片阴鸷。
他掐灭雪茄，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那你说怎么办？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把证据链补齐，把我们一个个送进去？”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
雷声滚过天际时，魏红兵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
“明天上午十点，专案组要动的是市委和公安局。这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最核心的证据。现在唯一的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陶关。
“是你去自首。”
“你说什么？！”陶关从沙发上弹起来，眼中杀机迸现。
魏红兵没有退缩，反而站了起来。
“老陶，听我说完。你去自首，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咬死只是商业纠纷。只要你扛住了，我们就能在外面帮你活动，给你减刑。只要陶伯谦还在位置上，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如果你现在动手，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军方一介入，别说我们，连你哥都得完蛋！”
陶关死死瞪着魏红兵，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感觉到，魏红兵这次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别墅里陷入死寂，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良久，陶关突然笑了，瘫坐回沙发，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老魏啊老魏...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二十年前了。”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空洞：“给我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明天早上，我给你答复。”
魏红兵清楚，这是陶关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点点头，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明天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走到门口，魏红兵脸色阴沉的开口：“如果你动了他们，后果非常，非常，非常严重！”
魏红兵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陶关的声音又从身后幽幽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弄。
“不过老魏，你觉得就算我扛了，你就能干净脱身吗？”
“王秀芳既然能掌握我这么多罪证，难道会漏掉你这个市委书记吗？”
魏红兵的动作僵住，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至少，能争取时间。”
魏红兵的声音干涩：“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我最后在警告你一句，千万不能动手！”
“否则，你会见到国家最恐怖的暴力机关，以及...最恐怖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