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字三号擂台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头直立的黑熊。
他手中并没有拿剑，而是戴着一副散发着幽幽乌光的指虎。
这是一品下阶法器“碎骨煞”，专破护体灵气，歹毒无比。
也是李虎突破炼气四层以来，开始接取宗门外门任务，攒下来给自己置办的法器。
杂役弟子间亦有差距，陈凡修行速度太快，没有经历这个阶段。
像李虎这些炼气四层巅峰的，说是杂役弟子，其实和外门弟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除了一些在丹房、炼器殿的杂役外，大部分这个境界修为的，都会接取一些斩妖除魔、去外探险收集材料之类的宗门任务。
这次外门晋升考核，他们也就是走个流程，还有想看一下自己的道胎资质。
你还别说，这方圆百里，能测试道胎的也就青木宗、玄阳宗、百兽门三家。
不入这三家外门，连测试道胎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真想办法也不是没有，比如孙强，不是他大伯“善意的谎言”，他可能也去测试了。
主要是还有不少人“鸵鸟”心态，反正自己修为上去，在外门考核是能免费测试，为何要多花那十枚灵石，用来修炼不好吗。
而且万一测完不是灵骨，反而还让自己心态出现问题。
凡骨也能修炼到炼气后期，成为宗门“高层”，别因为提前测了道胎，影响了道心！！
“陈凡，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李虎狞笑着，两只拳头互相对撞，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声，“你自己滚下去，断一条腿，这事就算了。”
“若是让我动手，嘿嘿……我不保证还能给你留全尸。”
台下，周明眉头紧锁。
这李虎是出了名的疯狗，做任务要钱不要命，和孙强是穿一条裤子的。
敢拼命，又会巴结奉承人，这种人做朋友、手下很不错，做敌人就头疼了！
陈凡站在擂台另一侧，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青钢剑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连剑都在害怕。
他面色发白，脚步似乎想往后退，却又被擂台边缘挡住。
“李……李师兄，咱们都是同门，何必……”
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游离，似乎在寻找哪里有软垫可以摔得不那么疼。
不过他的话语也是内心想问的，大家无冤无仇的，怎么一个个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
这在杂役弟子中，下品灵骨果然还是太招摇了。
不过自己修为会不断提升，下品灵骨也只是筑基的门槛，甚至大部分下品灵骨还筑不了基。
他未来修行提升，没有灵骨，可说不过去。
所以眼下这一幕，他虽然无奈，但也只能接受。
杂役弟子们的敌视又如何，等他成为了外门、内门，乃至筑基修士，这些都不是事！
陈凡担心的不是修为比他低的，只是担心自己修行的秘密被高阶修士知晓。
“同门？谁跟你是同门！”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走了狗屎运有了灵骨，也依然是废物！”
李虎爆喝一声，一边用言语辱骂，激发陈凡的血性。
另一方面也根本不给陈凡认输的机会，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炮弹，轰然射出！
炼气四层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天命金榜检测中……】
【敌方状态：杀意沸腾，脑容量急剧下降。】
【攻击轨迹预测：直线冲锋，毫无花哨，典型的“一力降十会”打法。】
【但因其左腿旧伤未愈，发力时重心会向右偏移三寸。】
【金榜警告：宿主请勿正面对抗！】
【建议立刻抱头蹲防，根据计算，护住脸部可保留遗容完整度95%。】
陈凡看着视网膜上那个红色的弹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重心偏移三寸？
够了。
就在李虎那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即将砸烂陈凡鼻梁的瞬间，陈凡动了。
但他不是躲避，也不是格挡。
在外人眼中，陈凡似乎是被吓得腿软了，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向后仰倒。
但就在他倒地的瞬间，那柄本应脱手飞出的青钢剑，却被他用脚尖看似慌乱地一勾一带！
青钢剑并未飞出，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贴着地面急速旋转着滑了出去。
那旋转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精准地绕开了李虎前冲的正面，目标直指他因重心偏移而露出的右腿跟腱！
“蠢货！”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根本没把这贴地滑来的破剑放在眼里，只当是陈凡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甚至懒得变招，准备一拳轰杀陈凡之后再处理。
然而，就在他右脚即将落地的刹那，那旋转的剑锋，正好削过！
噗呲！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微弱却致命的切割声。
李虎只觉脚踝一凉，一股剧痛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跟腱被断！
他前冲的万钧之势瞬间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陀螺，在空中扭曲着，最终从陈凡头顶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的护罩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他抱着鲜血淋漓的右腿，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炼气期修士的身体和凡人区别不大，没有修炼类似《龟息锻体术》之类的炼体功法，就是血肉之躯。
全场死寂。
比上一场孙强撞剑还要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也行？
被吓得滑倒，剑脱手正好卡在石缝里，然后对手正好自己撞上去废了一条腿？
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陈凡一脸“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不远处惨叫的李虎，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李师兄，这……这真的不怪我啊！”
“是你自己冲太快了……”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滑铲送人头”（敌方版）。】
【金榜评价：这就是命！这就是厚积薄发的最高境界——我不动，敌自灭！】
【虽然过程极其猥琐，毫无美感，但结果是好的。】
高台上，刘管事端着茶杯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但若是有人能直视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瞥了一眼身旁满脸呆滞、喃喃着“这运气……”的周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心中对陈凡的评价，已从“值得投资的仙苗”，悄然变成了“需要重新审视的璞玉。”
而在演武场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断臂的老杂役浑浊的眼中，那丝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耐人寻味的眼神。
“这不是运气，更不是简单的借力打力。”
“从滑倒的角度，到出脚的时机，再到剑刃滑行的弧度……”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此子，将杀机藏于天真，这份心性……比他的下品灵骨更可怕。”